第一线:深渊的邀请
蚀心魔主站在“渡厄方舟”经过大幅改装后的甲板上,这艘曾经承载人道救援的星舟,此刻外壳覆盖着暗紫色的深渊晶甲,船首雕刻着咆哮的魔龙头颅,船身两侧延伸出数百条由凝固黑暗构成的触须,在虚空中缓缓摆动。它不再是救赎之舟,而是一头准备闯入地狱的狰狞巨兽。
甲板上集结着深渊特别行动队的成员。除了蚀心魔主和他的十二名魂火黯淡但眼神更显幽邃的深渊歌者,还有来自永恒纪元的三名“虚空工程师”——他们的躯体经过特殊改造,能在概念侵蚀严重的区域保持稳定;两名万物归一教派的“守夜祭司”,身披镶嵌着信仰结晶的斗篷,用于净化精神污染;五名古族的“时光守望者”,携带着便携式时光稳定锚;以及自由道盟方面派出的代表:阵老的首席弟子、专精于能量异常封印的“灵枢子”,还有雷啸天强烈要求加入、精于正面攻坚的“破军”。
蚀心魔主看着这支成分复杂、彼此间气场微妙冲突的队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滴落黑暗液滴的晶体,那是深渊在“寂灭之喉”外围最新采集到的“概念霜晶”。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深渊特有的、能直接渗透灵魂的低语感,“想必都看过简报。‘寂灭之喉’,深渊第七十三层,原本是处理‘存在冗余’的概念焚化炉。自从检测到空洞异常后,那里开始渗出一种我们称之为‘终末寒意’的东西。”
他举起那枚霜晶,在灰暗的星光下,晶体内部仿佛冻结着无数细小的、绝望挣扎的影子。“这不是低温,而是对‘存在本身’的否定与侵蚀。普通深渊生物靠近,会从概念层面开始‘冻结’,然后像劣质颜料一样褪色、消散。空洞就在焚化炉的最深处,我们推测,里面封存的,可能是旧系统在‘存在与虚无’这个哲学-物理交叉领域进行的最危险实验的产物,甚至可能是……某种试图人为制造‘终极虚无’的失败品或半成品。”
灵枢子眉头紧锁:“也就是说,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一个能直接抹除‘存在概念’的东西?常规防御手段恐怕完全无效。”
“没错。”蚀心魔主点头,“所以,永恒纪元的工程师们带来了‘存在锚定场发生器’,能在局部暂时强化现实稳定性;教派的守夜祭司负责精神层面的‘意义赋予’,对抗虚无对意识的消解;古族的守望者需要确保时间流不被寒意扭曲;破军将军,你的任务是在我们建立稳固防线后,应对可能出现的、因概念扰动而具象化的物理威胁。”
他顿了顿,看向所有人,笑容收敛:“至于深渊歌者和我,我们是诱饵,也是主攻手。深渊的力量本就与混乱、侵蚀、负面概念相生。我们将率先进入寒意最浓的区域,尝试与空洞内的‘存在’建立初步接触,理解其规则,并……如果可能的话,引诱它‘显形’。这个过程极度危险,我们可能会永久损失部分存在概念,甚至被同化为虚无的一部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甲板上沉默了片刻。破军冷哼一声,拍了拍背后那面雕刻着古族战纹的巨盾:“老子打仗,就没想过全须全尾地回来。干就完了。”
灵枢子默默检查着身上的封印法器:“道盟既然派我来,就有准备。”
其余人也纷纷表态。退缩?到了这一步,谁都知道,处理不好这三个空洞,整个新生之地都可能被拖入无法想象的灾难。
“很好。”蚀心魔主转身,面向舷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如同宇宙伤疤般的黑暗星域,那里就是深渊的领地,“那么,让我们去会会那个……想要否定一切存在的‘邻居’吧。”
渡厄方舟(或许现在该叫深渊方舟)喷吐出浓郁的黑暗尾焰,一头扎进了那片连星光都似乎要被冻结、吞噬的绝对黑暗之中。
第二线:古族的传承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支规模更大、气氛更加肃穆的队伍,在古族祖地外围的“时光码头”集结。
领队的是那位从时光坟场前线赶回议会的古祖,名为“时寰”。他看起来比白发古祖年轻一些,但眼神中沉淀的时光沧桑感却更加厚重。他身着一袭流淌着时光长河虚影的战袍,手中握着一根仿佛由凝固的时光雕刻而成的权杖。
他面前,是来自各方的精锐:古族方面派出了整整一个百人队的“时光禁卫”,他们披挂着铭刻着减速、加速、循环、断流等不同时光符文的铠甲;永恒纪元派遣了一个完整的“时空异常处理小组”,携带着大型的维度稳定器和因果紊乱探测器;星灵共同体分离出三团强大的“时之星灵”,它们对时间流的波动异常敏感;万物归一教派则由大祭司亲自带领七名“岁月行者”加入,他们擅长在紊乱的时间线中保持信仰与意识的连贯;自由道盟方面,阵老亲自压阵,还带来了刚刚从三号资源星重伤中恢复一些的天机老人,以及一队精于布置时空类阵法的弟子。
“诸位同道,”时寰古祖的声音如同从悠远岁月彼端传来,带着金石之音,“‘时光坟场’,乃我古族禁地,亦是……古族最大的伤痛与耻辱之地。”
他权杖轻顿,虚空展开一幅幅光影画面:那是一片破碎的、时间流如同乱麻般纠缠、倒流、静止、跳跃的诡异空间。空间中,悬浮着无数巨大的、如同墓碑般的时光晶体,晶体内部封印着各种扭曲的生物、破碎的文明造物、甚至是一截截断裂的时光长河本身。
“那里埋葬的,不仅仅是触犯禁忌的个体,更多的是古族漫长历史中,试图挑战、篡改、乃至逆转时间法则的……失败者与他们的造物。”时寰的声音带着痛楚,“其中一些,甚至是我古族曾经的英雄、天才。他们走错了路,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时空灾难,最终只能被永久放逐、封印于此。系统……利用了这一点,将那里改造为一个巨大的、关于‘时间’的活体实验场。”
画面变化,显示空洞所在区域——那是时光坟场最核心处,一个不断吞噬周围时间流、如同黑洞般的黑暗漩涡。
“空洞的核心,我们称之为‘时序奇点’。它在系统崩溃后开始异常活跃,产生了强烈的‘时光紊流’,已经吞噬了我们三名优秀战士。我们怀疑,里面可能封存着旧系统关于‘时间起点’或‘时间终结’概念的研究造物,或者是某个试图篡改整个纪元时间线的……疯狂计划的残留。”
阵老倒吸一口凉气:“涉及时序源头?那可是比逆转局部时间流危险亿万倍的东西!稍有不慎,可能引发整个新生之地时间结构的连锁崩溃!”
“正是如此。”时寰古祖沉重点头,“所以,此行目的,非是探索,而是……加固封印,延缓其爆发,争取研究应对方法的时间。我们需要永恒纪元的稳定器对抗紊流,需要星灵的感知预警时间断层,需要教派的力量维持意识在紊乱时序中的统一,需要自由道盟的阵法协助构建多层封印。”
他看向天机老人:“天机道友,你对旧系统的了解最深,我们需要你辨识空洞内部可能存在的系统残留协议或陷阱。”
天机老人咳嗽两声,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锐利:“老朽义不容辞。只是……时序之道,玄奥莫测,老朽也不敢保证能看透。”
“尽人事,听天命。”时寰古祖长叹一声,转身望向那艘准备起航的、形如巨大沙漏的“时之舟”,“古族的罪孽,古族当先。诸位,请助我一臂之力。”
时之舟缓缓启动,船身两侧的“沙漏”开始逆向流淌金沙,散发出稳定时光的辉光,载着这支承载了沉重使命的队伍,驶向那片埋葬了无数时光秘密与悲剧的坟场。
归墟界,静养室内的第三线
两支队伍出发的消息,通过加密通讯频道传回时,姜璃正守在星语床边。
女儿的情况没有好转,也没有恶化。她依然昏迷,眉头紧锁,仿佛在与无形的敌人进行着永无止境的搏斗。玉婆婆每隔一个时辰就来施针用药,用尽方法,也只能勉强维持现状。那些外来记忆碎片如同顽固的毒素,扎根在星语的意识深处,不断释放着负面波动,侵蚀着她的自我。
唯一的变化,是她的梦境——或者说,是姜璃通过深层意识连接窥见到的片段,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有实感。
此刻,姜璃再次将意识沉入,避开那些痛苦的记忆荆棘,循着那一丝微弱的、带着星语本我气息的波动,向意识海最深处潜去。
穿过破碎的星光,越过由无数哭嚎面孔组成的意识暗礁,她再次“看”到了那扇门。
这一次,门更加清晰了。
它并非观测之门那种由无数齿轮符文构成的、充满机械感的“界面”。这扇门更加古朴、厚重,材质非金非石非木,呈现出一种经历了无穷岁月冲刷后的、黯淡的青铜色。门扉极高、极宽,仿佛不是为了凡人通行而设。门上没有任何花哨的纹饰,只有正中央,从上到下,刻着七个深深的、边缘已经磨损得几乎圆润的凹痕——那是七个纪元的印记。
而在第七个印记的下方,靠近门槛的位置,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与星语同源的白金色光点,正在如同心脏般,微弱而持续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光点就会轻轻“叩击”一下门扉,发出无声的、却仿佛能震动灵魂的涟漪。
姜璃的意识体小心翼翼地靠近。她不敢触碰那扇门,仅仅是靠近,就感觉到一种无法形容的“重量”与“苍凉”。这扇门承载的,仿佛不仅仅是七个纪元的记忆,而是某种更加本质、更加终极的东西。
她将意识集中在那点白金光点上。那是星语自我意识最核心的碎片,正本能地、执着地进行着这看似徒劳的叩击。
“星语……你在找什么?”姜璃以意念轻声呼唤。
光点微微闪烁,传递出一段模糊断续的意念:“门后面……有东西……在叫我……很熟悉……很悲伤……也很……重要……”
“谁在叫你?是璃姐姐吗?还是……”姜璃心念急转。
“不是璃姐姐……是……更早的……在哭……哭得很伤心……说……说……”星语的意识碎片努力捕捉着那遥远模糊的感应,“说……‘钥匙错了……门打不开……回不了家……’”
钥匙错了?门打不开?回不了家?
姜璃猛地联想到那个坐标!坐标需要“超脱印记”或“监察者权限”激活,不正像是一把“钥匙”吗?星语的超脱印记,现在被污染、被重创,无法使用。而监察者权限随着璃的消散,已经失效。难道这扇古老的门,也需要类似的“钥匙”?而星语的本能叩击,是在尝试用自己残破的“钥匙”去开门?
“门后面有什么?星语,你能感觉到吗?”姜璃追问。
“好多……线……断了……好多……光……熄灭了……还有一个……很大的……影子……睡着了……或者……死了……”星语的意念更加混乱,“还有……父亲……父亲的光……也在里面……一点点……”
秦夜的光?姜璃心神剧震。秦夜最后不是消散了吗?他的印记不是融入了新生世界本源吗?怎么会……在这扇门的后面?
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心悸感毫无征兆地袭来!不是来自星语的意识海,而是来自现实!
姜璃猛地将意识抽回,睁开眼睛。
静养室内,一切如常。但她的心脏却在狂跳,一种大难临头、仿佛被洪荒巨兽盯上的冰冷预感,瞬间攥住了她的灵魂!
几乎同时——
万象殿方向,传来阵老通过紧急通讯频道发来的、充满了震惊与急促的吼声:
“姜副盟主!坐标!坐标发生剧变!外层加密全部瓦解!它……它正在主动释放强信息流!内容……内容是——”
阵老的声音因为极度的不可思议而扭曲变调:
“——是求救信号!重复!坐标在发送求救信号!第七监察者·备用协议载体·未完成超脱实验体·编号零’!”
姜璃霍然起身,大脑一片空白。
第七监察者?璃不是已经消散了吗?备用协议载体?未完成超脱实验体?编号零?
无数疑问与冰冷的预感交织。
而几乎在阵老报告的同时,远在深渊方向的蚀心魔主,以及古族方向的时寰古祖,也通过紧急频道,几乎同时发回了内容惊人类似的讯息:
“寂灭之喉空洞出现剧烈能量喷发!有意识波动试图传出!信息破碎,但核心词为‘钥匙’、‘错误’、‘回家’!”
“时光坟场奇点膨胀!有时光回响释放!回响中检测到高度一致的意念片段:‘门……打不开……帮帮……我们……’”
三处空洞,在坐标剧变的同一时刻,产生了跨越无尽空间距离的……联动反应!
仿佛沉睡了无数岁月的某种庞大系统,被那枚“染血的坐标”,被星语梦中的叩击,被三处空洞的异动……共同组成的某种“密码”,短暂地……
唤醒了一瞬。
静养室内,昏迷的星语,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呻吟,整个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她胸口的星辰印记疯狂闪烁,忽明忽暗,而那些痛苦记忆碎片组成的“毒素”,如同被投入沸水的油,骤然沸腾、暴走!
玉婆婆冲了进来,脸色煞白:“不好!她的意识海在崩溃!外来污染全面反噬!”
姜璃扑到床边,死死抓住女儿的手,轮回之力不顾一切地涌入,试图稳住那崩坏的趋势。
而星语紧闭的眼角,滑落了两行晶莹的、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悲伤与沧桑的……
泪水。
泪水滴落玉枕,竟发出轻微的、如同古老编钟被敲响般的……
清鸣。
那声音,与遥远意识海中,叩击古老门扉的涟漪……
隐隐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