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归墟界的中央广场此刻寂静无声。八道身影站在一座刚刚完成的复杂阵图中央,阵图以深紫色的晶石刻成,纹路蜿蜒如锁链,正是天机老人与阵老耗费七日心血构建的“反向锁链通道”。
广场外围,其余势力的成员远远站立,气氛凝重如铁。星灵的能量云微微波动,传递着无声的祝福;教派的大祭司闭目祈祷,信仰之力如薄雾笼罩广场。古族两位留守古祖站在高处,手中各持一枚时光结晶,随时准备应对通道开启可能引发的时空涟漪。
秦夜站在阵图核心,左手牵着星语,右手与姜璃十指紧扣。星语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紫色眼眸里却闪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专注。她胸前那枚星辰印记正散发柔光,与地面上锁链阵图的纹路隐隐共鸣。
“都准备好了吗?”天机老人声音沙哑,他换上了一身灰扑扑但异常整洁的道袍,枯瘦的手指间捏着那六枚监察者玉简。
蚀心魔主轻笑一声,手中托着那团“概念虚无”,身后十二名深渊歌者闭目静立,魂火在胸腔内稳定燃烧。“深渊等这一刻,等了七个纪元。”
白羽使者面无表情,额间那枚“规则溯源算法”的符文闪着冰冷的银光。雷啸天活动了下肩膀,骨骼发出噼啪轻响,周身有时光长河的虚影环绕。阵老最后检查了一遍阵图节点,对秦夜点点头。
“那么……”秦夜深吸一口气,混沌道种在丹田内缓缓旋转,万象罗盘的核心投影悬浮在他头顶,“开始。”
天机老人率先行动。他将六枚玉简抛向空中,玉简碎裂,释放出六道颜色各异的光流——赤红、橙黄、碧绿、靛蓝、深紫、暗金,正是前六个监察者最后留下的本源印记。光流注入阵图,那些锁链纹路瞬间“活”了过来,如蛇般扭动、交织,在阵图中央构建出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虚幻的门扉。
门扉上,赫然是观测之门右下角那块松动的砖的投影!
“星语。”璃的声音突然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清晰而急促,“用你的光,触碰裂缝!”
星语毫不犹豫地抬手,掌心那团纯净的星光飘向门扉投影,精准地没入砖块裂缝处。
刹那间——
天地倒转。
不是物理上的倒转,而是认知层面的颠覆。广场、天空、围观的人群,一切景象都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扭曲,最后化为流动的色块与线条。众人感觉自己正被吸入一条由纯粹“信息”构成的管道,管道内壁是飞速掠过的、无法理解的符文洪流。
“稳住心神!”秦夜低喝,混沌归墟意蕴扩散开来,在众人周围形成一个稳定的认知锚点,“我们现在处于‘概念通道’中,不要试图理解看到的东西,那会撕裂你们的意识!”
蚀心魔主闷哼一声,他手中的“概念虚无”与通道本身产生剧烈反应,若非十二歌者同时吟唱稳住那团黑暗,恐怕早已引爆。白羽使者额间银光大盛,规则溯源算法自动运转,帮助他解析着通道的部分结构——但也仅仅是冰山一角。
这个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意义。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万年。
当扭曲感终于消退时,八人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色的、无限延伸的空间中。
这里和星语意识海中见过的景象相似,但更加……“真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弱的、持续不断的嗡鸣,那是系统底层运转的声音。无数半透明的信息屏悬浮在四周,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着诸天万界的实时数据:某个修真文明的渡劫成功率、某个科技文明的曲率引擎研发进度、甚至某个原始星球上一只昆虫的基因突变……
“这里就是……系统内部?”姜璃轻声问,轮回之力本能地展开,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滞涩——这里的规则似乎不完全遵循外界因果。
“前厅区域。”璃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疲惫,“我只能控制这里三分钟。三分钟后,‘日常清扫协议’会例行扫描这个区域。你们必须在那之前穿过第一道验证层。”
她话音刚落,前方纯白空间中,毫无征兆地升起一面巨大的、如水银般流动的“镜子”。
“身份验证协议,启动。”一个冰冷、中性、毫无情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检测到未授权实体进入主控前厅。开始扫描。”
镜面中射出无数道细细的光线,扫向八人。
“雷啸天,就是现在!”秦夜喝道。
雷啸天早已蓄势待发,他低吼一声,双手虚抱,一道时光长河的虚影在他身前展开——不是攻击,而是屏障。长河之水奔流不息,那些扫描光线触及河面时,速度骤然变慢,仿佛陷入泥潭。
“时光扭曲生效!”雷啸天额头青筋暴起,“但它在适应!最多二十五秒!”
“璃,伪造权限!”秦夜看向虚空。
“正在注入……注入失败!”璃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慌乱,“验证协议版本更新了!它增加了‘意识波动校对’子程序,我伪造的静态权限无法通过!”
众人心头一沉。
计划出错了。系统比他们预想的更加智能,或者……它早就察觉到了异常,只是隐而不发,等待他们自投罗网。
扫描光线在时光屏障中艰难推进,速度虽然减慢,但并未停止。最多二十秒,它们就会触及众人。
“怎么办?”姜璃看向秦夜。
蚀心魔主眼中闪过决绝:“提前用混乱炸弹?在这里制造规则真空冲过去?”
“不行!”阵老急道,“在验证层用混乱炸弹,会立刻触发最高级警报!我们连第二道门都摸不到!”
星语突然挣脱秦夜的手,向前走了一步。
“星语!”秦夜想拉住她,却见她胸前的星辰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并不刺眼,反而异常柔和,如清晨第一缕穿透薄雾的阳光。光芒照在那面验证镜上,镜面竟微微颤动起来。
“未知光谱……未知信息特征……”冰冷的系统音出现了微不可察的迟疑,“比对数据库……无匹配记录……错误……错误……”
星语闭上眼睛,小脸有些发白,但她仍在低语,声音轻得像梦呓:“姐姐说……系统的规则是‘记录一切已知’……那我……就让它是‘未知’……”
她身上的光芒开始变化,不再是纯粹的星光,而是交织进了一丝混沌的灰、轮回的银、时光的金、深渊的黑、秩序的纯白……她竟在模仿、在融合在场所有人的力量特征,然后将其转化为一种“系统从未记录过的复合形态”!
验证镜剧烈颤动,扫描光线彻底停滞。镜面上出现大片大片的乱码,那个冰冷的声音开始重复:“未知变量……无法分类……优先级判定错误……启动备用协议……”
“快走!”璃急促道,“它要召唤‘纠错程序’了!趁现在,穿过镜子!”
不用她说,秦夜已经抱起因脱力而摇晃的星语,第一个冲向那面混乱的验证镜。镜子此刻如水波般荡漾,他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其他人紧随其后。
就在最后一人——蚀心魔主——穿过镜子的刹那,镜子轰然炸裂!无数碎片中,一个由纯粹逻辑线条构成的、没有固定形态的“东西”正在凝聚。
“纠错程序已激活。”新的声音响起,比之前更加冰冷,“开始清除异常数据。”
但八人已经通过了第一道关卡。
他们出现在一条漫长的、由流动数据构成的“走廊”中。走廊两侧的墙壁是不断刷新的信息流,脚下是半透明的光路,延伸向看不见的深处。
“刚才……那是什么?”姜璃心有余悸地看着身后——那里已经恢复成纯白墙壁,仿佛从未有过镜子。
“系统自带的免疫机制。”璃的声音虚弱了不少,“星语的方法很聪明……但也很大胆。她用‘未知’暂时瘫痪了验证逻辑,但这会被记录为一次‘严重系统异常’。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星语在秦夜怀中微微睁开眼睛,声音细弱:“父亲……我做到了吗?”
“你做得很好。”秦夜紧紧抱着她,将一股精纯的混沌本源渡入她体内,“休息一下,接下来的交给我们。”
“不能停。”天机老人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也不安全。我能感觉到……有东西在注视我们。”
的确,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并非来自某个具体方向,而是整个空间本身,仿佛这座系统建筑就是一只巨大的、活着的眼睛。
“按照路线,下一个节点是‘记忆归档区’外围的数据污染检测区。”协议者alpha的投影在秦夜手腕上的通讯器中亮起——这是永恒纪元特制的维度通讯器,能在系统内部保持有限联系,“距离:一百二十逻辑单位。预计抵达时间:三分钟。”
“逻辑单位?”雷啸天皱眉。
“系统内部的距离概念。”阵老解释道,“不是空间距离,而是‘信息处理层级’的间隔。每跨越一个逻辑单位,我们实际上是在向系统的更核心权限层前进了一步。”
众人沿着光路疾行。走廊似乎没有尽头,两侧的信息流飞速后退,偶尔会闪过一些令人心悸的画面:某个文明在银灰色秩序下化为虚无;某个强大个体在突破时被从天而降的规则锁链镇压;甚至有一个画面显示的是——秦夜在迷惘回廊中看到观测之门的那一瞬间!
“它在用我们的记忆……构建防御?”姜璃脸色发白。
“不只是记忆。”白羽使者额间银光流转,他正在用规则溯源算法解析周围环境,“它在提取我们意识中的‘恐惧’、‘执念’、‘弱点’,然后用这些数据生成针对性的干扰。看前面——”
走廊前方,景象突变。
纯白的墙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碑林”。每一块碑都呈暗灰色,高矮不一,碑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不断变化的小字。
“那是……”天机老人的声音在颤抖。
“记忆归档区。”璃的声音带着悲伤,“前六个纪元,所有被系统判定为‘需要归档’的文明核心数据、个体意识精华、监察者残念……都被存储在这里。每一个碑,都代表一个被收割的世界,或者一个被格式化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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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走近碑林。离得最近的一块碑上,字迹正在缓缓浮现:
【第三纪元,编号g-7732文明】
【特征:灵能科技混合路线,突破概率37】
【收割原因:过度探索维度本质,触及实验边界】
【归档日期:第三纪元终末,标准时标████】
【备注:文明领袖‘启’在最后时刻尝试自毁核心数据库,失败。其意识碎片已提取,存放于哀嚎回廊第七区。】
碑文下方,隐约能听到无数细微的、重叠的哀鸣与呢喃。
蚀心魔主罕见地沉默了,他走到另一块碑前,那上面记录的是一个被深渊“清理”掉的文明。碑文冰冷客观,没有任何情感色彩,只是陈述事实——但这个事实本身,就沉重得让人窒息。
“我们……都要变成这样的碑吗?”雷啸天嘶哑地问。
“如果我们失败,会的。”天机老人抚摸着其中一块特别高大的碑——碑文显示那是“第六纪元,监察者‘璇’”。他的手在颤抖,“老朋友们……我回来了。这次,我带了一丝……希望。”
碑林深处,似乎有微弱的共鸣传来。
但就在这时,整个碑林突然震动起来!
那些碑面上的文字开始疯狂闪烁、重组,不再显示归档信息,而是变成了一句句冰冷的质问:
“你们以为能改变什么?”
“七个纪元的轮回,亿万万生灵的挣扎,早已证明反抗是徒劳。”
“归入档案吧,成为数据吧,这是你们唯一的价值。”
“放弃吧……放弃吧……放弃吧……”
声音从无数石碑中同时传出,层层叠叠,直击灵魂深处。那不是物理上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信息轰炸”!
姜璃闷哼一声,轮回之力自动护体,但那些话语中蕴含的、七个纪元的绝望与虚无,仍如潮水般冲击着她的道心。雷啸天双目赤红,时光之力在他周身暴走。连蚀心魔主这样的存在,都皱紧眉头,那团“概念虚无”在他手中剧烈波动。
“这是数据污染攻击!”阵老急道,“它在用归档的绝望记忆污染我们的意识!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区域!”
“离开?去哪里?”白羽使者指向四周——碑林正在移动,无数石碑如活物般合拢,要将他们彻底包围,“它要把我们困在这里,同化成新的碑!”
秦夜将星语交给姜璃,向前踏出一步。混沌道种全力运转,万象罗盘的投影在他身后展开,演化出诸天万界的虚影。
“你们错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无数石碑的呢喃,“反抗或许曾经失败,但从未徒劳。因为每一次失败,都让后来者看清了更多的路。每一次牺牲,都为下一次尝试积累了经验。”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缕跳动的火焰——那是万道初火,融合了修真、科技、异能、信仰等无数体系文明之光的火焰。
“你们被收割,不是因为你们弱,不是因为你们错。”火焰升腾,照亮了逼近的石碑,“只是因为你们遇到了一个不公的规则。而今天——”
火焰猛地扩散,化作一道火环,将八人护在其中。
“——我们就是来改写规则的人!”
火环与碑林碰撞,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无声的消融。那些石碑触及火焰,表面的文字开始崩解、蒸发,露出了下方真正的、黯淡的文明印记。而那些印记在火焰的照耀下,竟微微亮起,仿佛在传递着什么。
“他们……在支持我们?”姜璃惊讶地感受到,那些文明印记中传来微弱但清晰的祝福与期盼。
“不是支持我们。”天机老人热泪盈眶,“是在支持……‘反抗’这件事本身。哪怕他们已经消亡,他们的文明印记依然记得——自由,是值得用一切去争取的东西。”
碑林的合围之势停止了。那些石碑不再逼近,而是静静地立在那里,表面的冰冷质问文字逐渐淡去,重新变回原本的归档记录。但在记录的最后,似乎都多了一行极小、极淡的新字:
【第七纪元,变量注入。愿他们……成功。】
一条通道在碑林中自行打开,通向更深处的黑暗。
“数据污染检测区……被绕过了。”璃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那些归档的记忆……它们背叛了系统?不,它们从未忠诚,它们只是……等到了机会。”
八人穿过碑林,踏入通道。
身后的碑林缓缓隐入黑暗,但在彻底消失前,无数石碑同时亮起了微弱的光,如夜空中沉默的星辰,目送着这七个纪元以来,第一批试图逆流而上的闯入者。
通道尽头,是一扇门。
一扇纯粹由流动的银色符文构成的门。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无数精密咬合、不断运转的规则链条。
门前的空地上,站立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银白长袍、面容模糊的人形。它没有五官,脸上只有一片平滑的银光。它静静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待了亿万年。
“最终审判协议,守护者。”冰冷的声音从它体内传出,“此地禁止通行。”
白羽使者走上前,额间符文银光大盛。
“按照计划。”他平静地说,“这里交给我。”
他看向秦夜等人,那张素来没有表情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愿你们……见到真正的自由。”
话音落下,他额间的“规则溯源算法”符文脱离飞出,没入守护者体内。与此同时,白羽使者的身体开始从脚部向上,一点点化作最基础的银色数据流,汇入那枚符文。
他在献祭自己,成为算法运行的载体与燃料!
“不——!”雷啸天想冲过去,被秦夜死死拉住。
“这是他的选择。”秦夜的声音压抑着痛苦,“也是……唯一的方法。”
守护者剧烈颤抖起来,银白的身躯内部,无数规则链条疯狂运转、互相冲突。它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表情”——那是困惑、痛苦、以及一丝……觉醒?
“我是谁……”守护者的声音开始变化,不再冰冷,“我为什么……守在这里……七个纪元……我在等什么……”
它的身躯逐渐透明,内部显现出一幅画面:那是一个银发青年,在某个纪元的终末,自愿将自己融入系统,成为这道最终审判协议的载体,只为保留一丝“在未来的某一天,或许能帮助后来者”的可能。
“原来……我也是……‘变量’……”守护者最后的声音带着释然,“过去之我……谢谢你……现在之我……完成任务……”
它彻底消散,化作漫天银色光点。
而那扇符文之门,在失去守护者后,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后,是无尽的、旋转的、由亿万规则具象化形成的——星河。
星河的中央,悬浮着一座纯黑色的、形如多棱水晶的控制台。
主控室。
到了。
但秦夜等人来不及喜悦,因为就在门开的瞬间,整个系统空间响起了尖锐到撕裂灵魂的警报:
【最高警报!最高警报!】
【最终防线突破!主控室遭遇非法入侵!】
【启动‘清扫协议’最终阶段——】
【抹除所有入侵者及关联变量!重复,抹除所有——】
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被切断,而是被某种更庞大、更古老、更……漠然的存在,强行按下了静音键。
主控室中央,那座黑色控制台上方,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一只占据了半个星河、由无数齿轮、符文、数据流构成的、纯粹的“规则之眼”。
它“看”向了门外的八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