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道盟内部,因对高维“催化剂”催生的三重考验(古文明遗迹、难民危机、真相回廊)的态度与策略不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讨论与碰撞。秦夜并未独断专行,而是将这三处“舞台”的情报、风险分析以及阵老团队的推演预案,向全盟核心成员及部分贡献卓着的普通成员公开,并开放了专门的“抉择论道场”,供所有人发表见解、提出方案。
一时间,道盟内部各种声音交织:
“卡塔琳娜遗迹的超规格能量源,若能获取,可极大增强道盟底蕴与抗序资本!机不可失!当全力争取,必要时可展现雷霆手段震慑宵小!”——这是部分出身军旅或崇尚力量的激进派观点。
“灰烬前哨数百万难民,皆是生灵!秩序吞噬,天地不仁,我道盟既以‘自由’‘平等’为念,岂能坐视?当立即组织救援,开放部分界域收容,纵有风险,亦当行义举!”——这是以姜璃为首的慈悲派与许多曾受苦难的成员的呼声。
“迷惘回廊的真相碎片至关重要!若真能揭示秩序本质与纪元轮回之谜,或可找到破局关键!纵有风险,也值得顶尖高手组队一探!”——这是以璇玑子、青霖真人为代表的求知派与战略派的看法。
也有稳健派担忧:“三方齐至,明显是局!若分兵三处,力量分散,易被各个击破;若专攻一处,则可能错失其他机遇或背负骂名。不若以静制动,加强防御,待看清虚实再做打算。”
更有少数阴暗的声音悄然流传:“何必为了不相干的难民消耗资源?那些能量与真相,才是实实在在的力量!盟主不是说要‘道无高下’吗?那选择更有利的道,有何不对?”
争论持续了整整三日。期间,有拍案而起的激辩,有晓之以情的劝说,也有沉默的思考。秦夜全程倾听,极少发言,只是偶尔会以“万道初火”演化出不同选择可能导致的未来分支虚影(基于因果推演与模型模拟),供众人直观感受。
最终,在充分论辩的基础上,秦夜做出了决断——这决断并非简单的单选,而是一个复杂而精巧的多线并进方案,充分吸收了各派意见的合理之处,体现了自由道盟“包容”与“实干”的特质。
“卡塔琳娜遗迹,要去。”秦夜在最终决议会上宣布,“但目的并非强夺能量源,而是‘参与规则制定’。阵老领队,携‘万象阵基’研究团队及擅长阵法、能量学、外交谈判的核心成员二十人,乘‘观天号’星舟前往。任务目标:第一,以技术实力(展示万象阵基部分威能)与公平理念(提出‘遗迹能量可持续开发与风险共担方案’),争取在遗迹争夺中占据‘规则倡导者’与‘技术仲裁者’的有利位置;第二,近距离观察各方势力动向,尤其是可能存在的、不自然的‘默契’或‘推动’迹象;第三,若条件允许,以平等交换方式,获取部分能量样本与遗迹信息,绝不主动引发大规模冲突。”
“灰烬前哨,要救。”秦夜看向姜璃,“姜璃领队,携轮回殿医护团队、擅长构建临时生存法阵的成员、以及自愿报名的护卫与后勤人员百人,乘‘渡厄方舟’前往。任务目标:第一,于前哨外围安全区建立临时救助站,救治伤员,稳定人心;第二,以轮回之力配合心性检测法阵,甄别难民中心性尚存、可塑性强者,提供初步引导与庇护;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不承诺无限制收容,但提供‘两条路’:愿守道盟基本规矩、有生存技能者,经审核可接引至混沌归墟界外围新开拓的‘希望原野’安置区(已由阵老团队提前规划建设);不愿受约束或心性已彻底扭曲者,则提供有限物资与星图,指引其前往其他相对安全的星域。我们必须救助,但不能让救助成为道盟无法承受的负担或被利用的弱点。”
“迷惘回廊,要探。”秦夜的目光扫过璇玑子、青霖真人以及几位自愿报名的、精擅潜行、推演、心灵防护的金仙好手,“但不大张旗鼓。由我亲自带领一支精干小队,秘密前往。星语随行。”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星语虽天赋异禀,但毕竟年幼,迷惘回廊凶名在外,时空结构异常,内藏历史真相碎片也意味着可能触及禁忌,危险系数极高。
秦夜解释道:“星语对空间与‘联系’的感知,在时空紊乱之地可能反而有奇效,能助我们避开最危险的陷阱,甚至‘看清’某些被隐藏的轨迹。她的成长,也需要经历真正的风雨。此行我会亲自看护,姜璃完成前哨初步救助后,可随时通过星语与我保持特殊联系,互为策应。”
三线并进,各有侧重,既回应了外部“考验”,又最大程度保持了主动性与道盟理念的坚守。方案公布后,虽然仍有少数极端意见,但大多数成员皆感信服,认为此方案既展现了担当与智慧,又未冒进或伪善。
卡塔琳娜遗迹悬浮于一片破碎的星云尘埃带中,远观如同一颗巨大无比、表面流淌着七彩能量涡流的金属行星。此刻,遗迹外围已聚集了超过三十支来自不同星域、不同文明的队伍,大小星舰、异兽坐骑、能量体生命散布虚空,彼此戒备,气氛紧张。其中,古族一支偏师、深渊数个战团、永恒纪元一支科考舰队赫然在列,更有诸多独立势力、雇佣兵团混杂其间。
阵老率领的“观天号”并未贸然靠近能量最浓郁的区域,而是在外围一处相对空旷的陨石带停泊。他们第一时间并未展示武力,而是启动了一座小型的、公开的“万象阵基·展示型”,在虚空中投射出一幅幅关于遗迹能量涡流稳定性分析、不同开采方案对遗迹结构潜在影响的动态推演图,以及一份详尽的《卡塔琳娜遗迹可持续探索与风险共担倡议书》草案。
起初,各方势力对这支陌生的、打着“自由道盟”旗号、行事古怪的队伍嗤之以鼻,认为其迂腐或别有用心。但很快,当两支佣兵团为争夺一处能量喷口控制权爆发冲突,引发小范围遗迹能量暴走,波及数艘星舰时,“观天号”及时启动阵法,以精妙的能量疏导与稳定技术,迅速平息了暴走,避免了更大损失。
紧接着,永恒纪元的科考舰队在尝试解析某处核心符文时遇到瓶颈,阵老团队中一位原属某上古符文世家的成员,结合科技侧的能量频谱分析,提出了一种全新的解读思路,通过公开频道分享,竟真的帮助永恒纪元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数次类似事件后,“自由道盟”这支队伍“技术过硬、乐于分享、倡导规则”的形象逐渐树立。一些中小势力开始主动接触,希望获得技术指导或寻求庇护。古族与深渊的队伍则显得更加警惕与不自在,他们习惯的争夺规则在这里似乎有些失灵。阵老趁机联络了几支态度相对温和的势力,初步组建了一个“遗迹探索临时技术咨询与安全监督小组”,虽无强制约束力,却隐隐开始影响遗迹区域的“游戏规则”。
高维存在期待的“多方混战、强者通吃”的戏码并未上演,取而代之的是一场以技术、理念与规则制定能力为核心的、更加复杂的智慧博弈。阵老团队如同投入狼群的“牧羊犬”,虽不能彻底改变狼性,却正在尝试建立新的“牧场秩序”。
灰烬前哨,名副其实。这颗曾经繁荣的中转世界,如今已大半被银灰色的秩序力场吞噬,仅剩的几块大陆笼罩在绝望的尘霾与混乱的灵机风暴中。数百万难民拥挤在最后几座尚未完全沦陷的巨型穹顶城市内,资源耗尽,秩序崩坏,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盛行。
“渡厄方舟”的到来,如同黑暗深渊中的一束微光。姜璃没有选择直接降落在最混乱的城区,而是在城外相对安全的旷野,以轮回之力结合阵法,迅速建立起一座笼罩数十里范围的“净土”——内部灵气相对稳定,有害辐射与混乱灵机被净化,设有基础的医疗区、净水区、食物合成区(利用方舟携带的设备和当地残存有机质)。
起初,只有最虚弱、走投无路的难民颤巍巍地靠近。姜璃亲自带领医护团队救治伤患,以温和而坚定的轮回之力抚平他们灵魂中的创伤与疯狂。她设立简易的“心镜阵”,能映照出入阵者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执念与心性底色,虽不绝对准确,但能有效筛选出那些在绝境中仍保留着基本良知与求生意志的个体。
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难民涌来。姜璃坚守原则:提供基础的生存保障与医疗救助,对所有难民一视同仁;但想要获得前往“希望原野”的资格,必须通过心性检测,并承诺遵守最基本的“不伤害、不掠夺、共劳作”公约。
这引起了部分难民的激烈反应。有人哭诉哀求,有人怒骂伪善,更有盘踞在难民中的小型暴力团伙试图冲击净土,抢夺资源。姜璃展现出与平时温婉截然不同的一面,轮回领域全开,将冲击者卷入短暂的“因果体验”——让他们亲身感受自己暴行可能带来的恶果与痛苦轮回。同时,净土护卫队(由自愿报名的道盟战斗成员组成)果断出手,制服了首恶。
恩威并施,界限分明。数日间,净土秩序井然,数千名通过检测、心性相对纯粹的难民(包括许多有一技之长的工匠、学者、低阶修士)被分批接引上小型运输舰,送往混沌归墟界。而更多的难民,则在领取了基础物资和星图后,带着复杂的心情,继续他们的逃亡之路。
姜璃站在净土边缘,望着远方那不断逼近的银灰色秩序边界,以及身后那些重燃希望之火的眼睛,轻声道:“救不了所有人,但能救一个,便是一个。让他们知道,这世上除了吞噬与绝望,还有另一种可能,另一条路。” 这不仅是救助,更是理念的播种。
迷惘回廊位于一片时空结构如万花筒般不断折叠、断裂、重组的诡异星域。这里没有常规的上下左右,时间流速混乱,偶尔还会有过去或未来的时空碎片像气泡一样浮现、破裂。
秦夜、星语,以及璇玑子、青霖真人、一位擅长隐匿与破禁的影族金仙“幽”,一行五人,乘坐着一艘特制的、外形可随环境扭曲变化的小型“蜃楼舟”,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回廊外围。
刚一进入,剧烈的时空紊乱便扑面而来。寻常修士在此,极易迷失方向,甚至被抛入错乱的时空片段。但星语在此处却显得异常镇定,甚至有些……如鱼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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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紫色的眼眸中星光流转,小手不时在空中虚点:“父亲,这边!这里的‘线’很乱,但是有一条‘主干’是通往深处的,虽然弯弯曲曲……那边不能去,那里的‘点’在飞快地消失又出现,进去可能会被卡住……”
在她的指引下,蜃楼舟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穿梭的灵巧游鱼,避开了绝大多数时空陷阱,沿着一条相对稳定的“脉络”向回廊深处前行。途中,他们看到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时空碎片:有上古仙魔大战的惊鸿一瞥,有某个科技文明巅峰时期的璀璨城市,也有秩序之力如同银色潮水般淹没世界的恐怖景象……这些碎片真实而又虚幻,带着强烈的历史气息与情感残留,对道心是极大的冲击与诱惑。
“不要被碎片吸引,专注于当下的‘轨迹’。”秦夜提醒众人,同时将一丝混沌归墟意蕴渡给星语,帮她稳定心神,更清晰地“看见”那些隐藏在混乱时空之下的、更加稳定而隐秘的“信息流向”。
终于,在穿越了九重尤其剧烈的时空乱流层后,他们抵达了一片相对“平静”的虚空。这里悬浮着无数大小不一、如同水晶般的破碎棱镜,每一片棱镜中,都封存着一幅静止的、或连贯或破碎的历史画面。
“就是这里……好多……好多故事的碎片……”星语小脸有些发白,如此近距离接触庞大而杂乱的历史信息,对她是不小的负担。
秦夜护住她,神念谨慎地扫过那些棱镜。突然,他目光一凝,落在其中一块较大的、边缘闪烁着黯淡金光的棱镜上。那棱镜中的画面,并非战争或灾难,而是一座无比宏伟、无法形容其形态的……巨大门扉的虚影!门扉紧闭,表面流淌着无法理解的符文,仅仅是虚影,便散发着凌驾于诸天万界之上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与……漠然。
门扉虚影下方,还有几行极度残缺、字体古老的信息流光闪烁:
“……观测之门……牧羊人之眼……”
“……实验场编号……轮回周期……”
“……变量收集……最终收割……”
“……钥匙……万象归真……超脱……陷阱?……”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棱镜也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秦夜心中剧震!这与他之前从万象罗盘核心得到的残缺警示完全吻合!“牧羊人”、“实验场”、“收割”、“钥匙”、“陷阱”……这一切碎片,似乎正在拼凑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父亲……”星语突然抓紧了秦夜的衣袖,小手指向虚空深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不是用眼睛……是……是像在检查‘画’一样……”
秦夜猛地抬头,因果感知与混沌道种全力运转。在星语所指的方向,那极度紊乱的时空结构深处,他隐约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与古族舰队撤退时残留痕迹同源的、却更加本质、更加冰冷的“注视感”!那感觉一闪而逝,仿佛只是偶然的扫过,却让秦夜背脊生寒。
高维之眼!它果然在注视着这一切!迷惘回廊的“真相”,本身就是诱饵,也是观察的窗口!
“我们该走了。”秦夜当机立断,不再试图获取更多碎片。此地不宜久留,得到的线索已足够震撼,也证实了最可怕的猜测。
“可是,父亲,那里还有好多碎片……”星语有些不解。
“有些真相,知道一部分比不知道更危险,尤其是在没有足够力量的时候。”秦夜深深看了一眼那巨大门扉虚影消失的方向,抱起星语,“走吧,我们看到的,已经够多了。”
蜃楼舟调转方向,在星语的指引下,沿着来路谨慎撤离。这一次,秦夜的心情无比沉重。三重考验,或许不仅仅是对道盟理念的试探,更是那高高在上的“牧羊人”,在观察他这个“异常变量”以及他身边的“星辰锚点”,在面对复杂抉择、历史真相诱惑时的反应与潜力!
真正的敌人,或许从来都不是秩序之主或时序吞噬者,而是那扇“观测之门”背后,将整个纪元轮回视为“实验场”的、无法想象的至高存在!
自由道盟的路,比想象中更加艰难,也更加……意义非凡。他们不仅是在反抗秩序,更可能是在为整个“实验场”中的无数文明,争取一丝真正的、超越轮回的“超脱”可能!
归途,沉默而漫长。星语靠在秦夜怀中,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沉重,小声问:“父亲,我们看到的……是很可怕的东西吗?”
秦夜低头,看着女儿纯净中带着担忧的眼眸,轻轻揉了揉她的银发:“是真相,也是责任。星语,记住今天看到的。我们的家,我们的道盟,我们选择的道路,或许是在对抗一个……非常大、非常古老的错误。”
星语似懂非懂,却坚定地点点头:“不管多大,多古老,父亲,母亲,还有我,还有大家,一起面对!”
蜃楼舟驶出迷惘回廊的最后一层乱流,重新回到相对正常的星空。身后,那片光怪陆离的时空迷宫缓缓隐去,仿佛从未存在。
但有些东西,一旦看见,便再也无法装作不知。秦夜知道,从此刻起,自由道盟的使命,已悄然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他们不仅要“抗序求生”,更要“寻真破局”,甚至……“逆天改命”!
而这一切的起点,便是先处理好眼前的三重考验,凝聚力量,然后……去触碰那扇或许根本不该被触碰的,“观测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