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舱内传来的警告声如同最后的丧钟,与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恐怖震动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绝望的二重奏。虚空掠食者的虫海因这更深层威压的降临而出现了瞬间的凝滞,随即变得更加狂暴,仿佛在恐惧与愤怒的驱使下,要将眼前所有活物撕碎!
破烂的舰艇在双重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护盾彻底熄灭,装甲被撕开更大的口子,更多的掠食者如同银色洪流般涌入!
“弃船!进引擎舱!”老骨声嘶力竭地大吼,猛地按下了一个按钮。舰艇尾部爆开一团刺目的火光,暂时逼退了后方的虫群,同时舱门被强行炸开。
“走!”青霖真人剑气开路,化作一道青色旋风,将涌来的掠食者绞碎,率先冲向外。磐石怒吼着扛起一块扭曲的装甲板作为临时盾牌,护住侧翼。敖烈龙炎横扫,天枢剑光如幕,拼死抵挡。
秦夜落在最后,混沌领域扩张到极限,如同一个移动的磨盘,所过之处,掠食者纷纷化为精纯的能量和法则碎片被吞噬,为众人断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来自地底的恐怖意志,带着一种与归墟印记同源、却更加古老和磅礴的寂灭气息,如同苏醒的远古巨神,正将冰冷的“目光”投向这片区域。
众人险之又险地冲入了那个半埋的引擎舱,老骨那位机械师朋友——“扳手”,立刻奋力将厚重的舱门重新关上,激活了内部残存的应急防御力场,暂时将蜂拥而至的掠食者挡在了门外。但力场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引擎舱内部空间巨大,但一片狼藉,各种断裂的管道、烧毁的控制台和废弃的零件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和臭氧味。中央是一个早已熄火的巨大聚变引擎,如同死去的钢铁心脏。
“扳手!你刚才说什么陷阱?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老骨一把抓住惊魂未定的扳手,急促地问道。
扳手是个瘦小的中年男子,脸上满是油污,眼神却异常明亮,此刻充满了后怕与愤怒:“老骨头!我们都被骗了!那‘活性记忆金属’的信号,根本就是个诱饵!我顺着信号源挖下去,差点直接挖进那玩意儿的‘巢穴’!”
他指着脚下,声音颤抖:“那不是什么古代战舰残骸……那是一个……一个活着的、巨大的、由金属和尸骸构成的……‘巢’!我看到了……无数掠食者的卵,还有……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如同山岳般的……‘主脑’!它散发出的精神波动,比外面这些杂兵强了千百倍!我们惊动它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整个引擎舱猛地剧烈摇晃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下方猛烈撞击!防御力场发出刺耳的警报,光芒急速黯淡。
“该死!”老骨脸色铁青,“怪不得这次虫群规模这么大,反应这么诡异!我们闯进它们的老巢了!”
就在这时,秦夜忽然闷哼一声,脸色微变。他感觉到,一股冰冷、浩瀚、充满了吞噬与同化欲望的意志,如同无形的触手,穿透了舱壁和力场,直接锁定了他的混沌道胎!是那个地底的“主脑”!它似乎对秦夜那能够吞噬掠食者的混沌力量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奇特的……载体……混乱……与秩序……的混合……完美的……食粮……融入……我……”
断断续续的、如同亿万昆虫嘶鸣汇聚而成的精神低语,强行涌入秦夜的识海,试图污染他的意志,引诱他放弃抵抗,融入那庞大的虫巢意志之中!
这精神攻击的强度,远超之前的虚空幽魂,甚至比“腐朽之母”的化身还要凝练和专注!
秦夜的混沌道胎自主震动,灰色的气流在识海中翻涌,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但他能感觉到,这“主脑”的意志层级极高,恐怕已经达到了化神中期甚至后期的地步,仅凭他初成的道胎,抵御起来极其艰难,意识开始出现恍惚。
“秦夜!”姜璃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异常,轮回剑意化作清冽的溪流,试图斩断那无形的精神连接,但她的剑意触及那庞大的虫巢意志,如同溪流撞上礁石,只能溅起些许水花,根本无法撼动。
青霖、磐石等人也发现了秦夜的状况,却束手无策。这种层面的精神对抗,他们无法直接介入。
“必须干扰那个主脑!”玄无极的声音透过临时建立的通讯频道传来(星萤在“希望号”上建立了中继),“它的意志似乎完全依赖于某种庞大的生物神经网络!如果能找到节点进行破坏,或者用更强的精神冲击干扰它,或许能帮到秦夜!”
“更强的精神冲击?”老骨焦急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舱室中央那个巨大的废弃聚变引擎上,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也许……有个办法!‘扳手’,这玩意儿还能不能强行过载启动?哪怕只有一瞬间!”
扳手一愣,随即明白了老骨的意图,脸色发白:“你疯了!这引擎核心早就半熔毁了,强行过载,会引起链式反应,能量风暴会撕碎这里的一切!我们也得陪葬!”
“不然呢?等着被虫子啃光,或者被下面那大家伙同化?”老骨吼道,“赌一把!过载产生的能量脉冲和电磁风暴,应该能对那依靠生物电和灵能网络的主脑造成强烈干扰!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可是能量控制……”
“让他来!”老骨猛地指向正在与虫巢意志艰难对抗的秦夜,“他不是能吞噬和控制能量吗?让他来引导过载的能量!只要方向对了,说不定能重创那主脑!”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近乎自杀的计划!将一艘古代战舰主引擎过载的恐怖能量,交给一个正在抵抗精神入侵的人来引导,稍有差池,就是能量失控,全员灰飞烟灭的下场!
然而,此刻已没有更好的选择。虫群的撞击越来越猛烈,防御力场即将崩溃,秦夜的状态也越来越差,眼神开始失去焦距。
“秦夜!你能听到吗?”姜璃靠近秦夜,以神念在他识海中呼喊,“我们需要你引导引擎过载的能量,攻击地底的主脑!这是唯一的机会!”
秦夜涣散的眼神凝聚起一丝微光。他听到了姜璃的话,也感受到了迫在眉睫的危机。混沌道胎在庞大的外部压力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那枚归墟印记也微微发亮,释放出冰冷的寂灭气息,帮助他稳定心神。
“我……试试……”他以微弱的神念回应。
“扳手!动手!”老骨见状,不再犹豫。
扳手咬咬牙,冲到废弃的控制台前,双手如飞,扯开破损的面板,直接对内部的线路进行物理操作。火花四溅,警报声凄厉响起。
“引擎核心强制激活!注入备用能源!过载程序启动——倒计时,五、四、三……”
整个引擎舱内的灯光瞬间变得刺眼,随即全部熄灭,只有中央那巨大的引擎开始发出低沉的、如同垂死巨兽般的轰鸣,表面亮起了不祥的红色纹路,恐怖的能量在其中汇聚,空间都开始扭曲!
“二、一……过载!”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磅礴能量,如同决堤的银河,从引擎核心喷涌而出!那不是有序的能量流,而是充满了毁灭与混乱的失控风暴!炽热的光辐射、狂暴的粒子流、扭曲的电磁脉冲……瞬间充斥了整个引擎舱,甚至开始撕裂舱壁!
首当其冲的秦夜,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这毁灭性的能量洪流冲散!但他死死守住道胎核心的一点清明,凭借着混沌包容万物的特性,以及之前吞噬巨神兵攻击和天渊之心爆发的经验,强行将这足以湮灭星辰的恐怖能量,纳入自己的混沌领域!
“呃啊啊啊——!”
他发出了痛苦的咆哮,七窍中鲜血狂涌,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可能崩解!混沌道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旋转,疯狂地吞噬、转化着这狂暴的能量,其核心那新生的“创生”之意在这极致的毁灭冲击下,反而被激发到了极致,与“寂灭”面形成了某种危险的动态平衡!
他引导着这股被混沌之力初步“驯服”但仍充满毁灭性的能量,将其凝聚成一道灰、红、金三色交织、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与终结万物两种意境的恐怖光柱,凭借着对地底那虫巢意志的感应,猛地向下——向着那“主脑”所在的方位,轰击而去!
光柱无视了厚重的金属地层,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瞬间贯穿而下!
下一刻,地底深处传来了一声尖锐到超越听觉极限、直击灵魂的凄厉嘶嚎!那庞大的、冰冷的虫巢意志,如同被烧红的铁钎刺入大脑,瞬间陷入了极致的混乱与痛苦之中!
笼罩在秦夜识海中的精神侵蚀骤然减弱!
与此同时,引擎舱外,那如同潮水般汹涌攻击的虚空掠食者大军,仿佛瞬间失去了指挥,动作变得僵硬、混乱,彼此冲撞、撕咬,甚至开始自相残杀!虫群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然而,代价是巨大的。
强行过载的引擎彻底报废,引发的能量风暴将引擎舱内部摧毁大半,众人都被冲击波震伤。而秦夜,在轰出那一击后,便再也支撑不住,混沌道胎光芒黯淡,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被姜璃及时抱住,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他成功引导了毁灭,重创了虫巢主脑,但也几乎耗尽了所有力量,身受重创。
引擎舱内一片死寂,只有外面掠食者混乱的嘶鸣和能量逸散的滋滋声。
老骨和扳手看着昏迷的秦夜,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后怕。这个外来者,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可怕,也……更加不要命。
“我们……暂时安全了?”磐石喘着粗气,不确定地问道。
青霖真人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他持剑走到破损的舱壁旁,望向那被秦夜一击洞穿的、深不见底的孔洞,感受着从地底传来的、虽然减弱但依旧存在的、充满了怨毒与暴怒的意志。
“安全?恐怕……才刚刚开始。”他沉声道,“我们激怒了一个沉睡的掠食者之神……它,不会放过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