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当加代团队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危机响应机制,一场跨越法律、技术、金融的“跨国追偿”行动正式展开时,被停职反省的邵伟,却被内心的愧疚和急于证明自己的冲动所驱使,私下里拨通了一个来自“旧世界”的电话。他试图用自己熟悉的、更“高效”的江湖手段来解决问题,却未曾料到,这次的对手,是一个完全生活在不同维度的物种。一场关于“正规军”与“游击队”的无声竞赛,即将揭示一个残酷的真理:在现代商业战争中,最不可靠的,就是个人的“可靠”。
在被任命为“智慧供应链”项目的“首席产品经理”后,邵伟表面上投入到了对新系统的反思与设计中。但他的内心,却被五百万损失的巨大责任感和江湖人的“面子”问题,反复炙烤。他无法容忍自己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去参与一个旨在防止失败的系统建设。
他需要一场胜利,一场快速的、能够挽回颜面的胜利。
于是,他避开了所有人,用一部未经加密的公共电话,拨通了周广龙的号码。周广龙,人称“过江龙”,是邵伟早年在广州闯荡时结识的“奇人”。他曾是内地最早的一批私家侦探,以“不问过程,只看结果”和“黑白两道通吃”的行事风格着称,专门处理各种上不了台面的商业纠纷。
“龙哥,是我,邵伟。”
“阿伟?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听说你在深圳跟了个大老板,发财了?”电话那头,周广龙的声音带着一丝玩世不恭。
“龙哥,我栽了。”邵伟长话短说,将自己被骗五百万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五百万?对方是香港的贸易公司?”周广龙的语气立刻变得兴奋起来,“有意思。这种过境的金融诈骗案,你们走正规法律程序,没个一年半载,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着。钱早就被洗到不知道哪个太平洋小岛上去了。”
“所以才找你,龙哥。我知道你有你的办法。”邵伟说道。
“办法当然有。”周广龙笑了,“给我对方的公司名和账户。再给我五十万的‘调查经费’。一个月内,我保证把人给你揪出来,让你当面问他,你的钱去了哪里。至于钱能不能拿回来,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好!就这么定了!”邵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立刻从自己的私人账户,向周广龙指定的账户,汇去了五十万。
一场游离于“兄弟资本”官方体系之外的、充满江湖色彩的秘密追查,就此展开。
与此同时,加代团队的“正规军”,正在以一种工业化的、系统化的方式,推进着他们的工作。
两条战线,都在以一种外人难以察觉的方式,缓慢但坚定地收紧着绞索。
而周广龙的“游击队”,则展现了完全不同的画风。
他凭借在香港警队内线的帮助,迅速拿到了诈骗公司负责人的出入境记录。三天后,他就在澳门新葡京赌场二楼的厅里,找到了那个与邵伟签约的、谈吐儒雅的中年男人。
周广龙没有打草惊蛇。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暗中观察着他的“猎物”。他记录下对方的赌博习惯、接触的人员、甚至点的每一杯酒。
一周后,他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他计划在对方离开赌场时,利用一个“意外”的街头碰撞,将对方“请”到自己的地盘,进行一场“友好”的问询。
然而,就在他准备行动的那一刻,他所跟踪的中年男人,突然接了个电话,然后径直走向了他。
“周先生,是吗?”中年男人微笑着,仿佛老友重逢,“我的老板,想请您过去喝杯茶。”
周广龙的心,猛地一沉。他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暴露了。他的猎物,其实是另一个猎人布下的诱饵。
他被带到了赌场顶层一间不对外开放的豪华套房。房间里,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阴冷的年轻人。
“龙哥,久仰大名。”年轻人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次‘液晶屏项目’的cfo。我们老板很欣赏你的效率,但不太喜欢你的‘工作方式’。”
年轻人打了个响指,房间的电视屏幕亮起,上面播放的,是周广龙这几天在赌场内所有角度的监控录像,甚至包括他和他警队内线通电话的录音。
“你的所有行动,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包括你那位给你通风报信的‘朋友’,他也是我们‘薪酬体系’的一部分。”年轻人笑道,“我们这个时代,情报,早就不靠人情了,靠的是更可靠的‘利益’。”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年轻人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你把你所知道的、关于你雇主‘兄弟资本’的所有信息,都告诉我们。,我们会分给你这次‘利润’的1。第二……”
他顿了顿,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澳门本地律师行发出的律师函。
“……我们已经以‘非法跟踪’和‘商业勒索未遂’的名义,向澳门司法警察局报了案。如果你选择不合作,我想,你未来的一段时间,可能需要在这里,协助他们进行调查了。”
周广龙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所有江湖经验、跟踪技巧、人脉关系,在对方这种系统化、专业化、且毫无底线的“现代犯罪体系”面前,脆弱得如同儿戏。
他被“打”了,不是被拳头,而是被智商和技术,打得体无完肤。
就在周广龙陷入绝境的同一时刻,深圳,“兄弟资本”总部。
白小航的办公室里,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找到了!”白小航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中布满了血丝,但更多的是兴奋,“我顺着那家打印店的线索,追踪到了他们的网络服务商,然后,在他们服务器的缓存数据里,找到了一个被加密的、指向瑞士信贷银行某个特定账户的转账指令!资金的最终流向,找到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左帅的电话也响了。
“左总,香港法院的‘玛瑞瓦禁令’起作用了!”电话那头,是香港律师团队的负责人,“对方在禁令生效前一小时,试图将一笔五百万的资金转移出去,但被我们成功拦截!资金已被临时冻结!”
两条战线,在这一刻,完美会师。
加代办公室里,他看着屏幕上那条清晰的资金流向图,和那份来自香港法院的冻结令,神情平静。
这时,他的私人电话响了,是一个来自澳门的陌生号码。电话那头,是周广龙无比沮丧和疲惫的声音。
“加代老板……我输了。输得很彻底。你们的钱,我追不回来了。对方……是魔鬼。”
“我知道。”加代淡淡地说道,“龙哥,辛苦了。你的任务结束了。现在,换我们上场。”
挂断电话,加代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
他看着面色惨白的邵伟,没有一丝责备。
“邵伟,周广龙的失败,不是他个人的失败,而是他所代表的那个‘单打独斗’时代的失败。这件事,给我们所有人都上了一课:在今天的商业战场上,体系的力量,永远大于个人的勇武。”
“现在,左帅,启动第二阶段方案。将我们掌握的所有证据,提交给国际刑警组织和瑞士金融监管机构。白小航,将诈骗团伙的组织架构和犯罪手法,整理成一份匿名报告,发送给我们合作的所有媒体和银行风控部门。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追回我们的钱。”
加代的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我要让这个藏在暗处的‘金融魔鬼’,在全世界的阳光下,无所遁形。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招惹‘兄弟资本’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