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陕西、河南等地烽烟四起,乱世的洪流已呈不可阻挡之势。
朝廷虽已派遣官兵前往征剿,双方互有胜负,但官军始终未能彻底遏制贼匪的蔓延,只是让他们被迫进行战略性阵地转移。
这些作乱者或以数十人为一伙,或聚数百人为一股,如同燎原星火,已越过黄河天险,悄然渗入山西行省境内。
时任山西巡抚许鼎得知消息后,顿时深感不安。
他一面紧急调派兵员在晋陕边境布防堵剿。
一面接连上书朝廷,斥责陕西当局“以邻为壑”,未能将贼匪歼灭于境内,才致山西遭此横祸。
他深知,严严酷的阶级对立与平民的生活窘迫,从来都不只是陕西一地的沉疴。
在山西,底层百姓的苦难同样深重。
贼匪的涌入,恰好成了点燃山西乱象的“催化剂”。
这些作乱者所到之处,竟得到了大批山西贫苦群众的热烈响应。
对早已活不下去的破产农民而言,跟着贼匪或许尚有一线生机,于是纷纷抛家舍业,涌入起义部队之中。
更有甚者,不少州县的农民自发举旗起义,一时间,山西境内的乱势如火焰般蔓延,大有燎原之势。
在此情形之下,即便是远在太原府下辖的辽州,也难以独善其身,受乱势波及颇深。
再加上此前那股宗教流言在境内快速传播,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其实这个时候若是朝廷能以招抚为主,在春耕之时给流民分拨田地,让他们能吃饱饭、安下身,这些流离失所的人自然会重新成为“良民”。
可大顺朝廷早已腐朽不堪,向来只知从农民身上榨取钱财,根本不愿拿出分毫救济贫民。
随着贼匪势力的不断壮大,再加上朝廷的高压盘剥,更多走投无路的百姓选择铤而走险,起义军的规模也随之日益膨胀。
定远县虽暂未出现大规模作乱,但也已是风雨飘摇、摇摇欲坠。
自正月十五过后,县城的局势愈发凶险,随时都可能爆发自发的民变,纪有维为保女儿安全,再次将纪清芷送至松乡堡安置,
毕竟如今的松乡堡城墙坚固、军民同心,已是周边最安稳的一隅。
虽说孔善之对于李长寿另眼相看。
可作为定远县的父母官,他也深陷“没钱”的困局:上面催缴赋税的文书一道紧过一道,官吏俸禄要发,民生事务要办,城防修缮要费,处处都需要银子,可朝廷却从未下拨过半点赈灾或防务款项。
这些钱从何而来?豪强士绅万万动不得,他们与官府盘根错节;地主商人也极少缴税,甚至凭借官商勾结的势力免缴赋税。
大顺朝的商人负担本就极轻,不少人更是气焰嚣张,若是官府稍有压迫,便以罢行罢市相要挟。
如此一来,所有的重担,最终还是尽数压在了贫苦大众的身上。
相比于定远县城,辽州州城的状况更是雪上加霜。
据不完全统计,自去年十一月份至今,州城内外因冻死、饿死的饥民与贫苦官吏已不下千人。
只是州城城墙高深,再加上官兵的强力弹压,才暂时没有爆发大规模动乱,但这平静之下,早已是暗流汹涌,稍有不慎便会彻底失控。
二月二日,龙抬头的日子,本该有几分迎春的暖意,定远县内却依旧寒风凛冽,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自正月以来,涌入辽州各地的贼匪便日渐增多,他们或三五成群,或结队数十,皆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操着河南、陕西乃至山西本地的混杂口音,所到之处烧杀劫掠,搅得四野不宁。
各州县城池早已紧闭城门,整个辽州都陷入了一片风声鹤唳之中。
未时刚过,李长寿便得到消息,有匪贼朝着松乡堡来了。
李长寿当即吩咐松乡堡戒备,所有战兵全员集结西墙,除老弱妇孺外,堡内所有成年男子一律到兵器库领取长枪。
李长寿领着高琼、韩长恭以及李长禄等人快步登上城墙,朝着乡兵所指的西南方向望去。
寒风卷着沙尘扑面而来,吹得人脸颊生疼,视线尽头,一队人影正缓缓逼近,在空旷的荒野上格外显眼。
李长寿突然有一种想法,若是有探马在前侦查,何至于等到贼匪逼近才得到消息?
探马,又称夜不收,乃是军营直属的精锐哨探部队。
军法有云,每营需编设五十名探马,作为战场的眼睛,其主要职责便是侦查敌情、夜间袭扰、传递军报,甚至执行斩首等特殊任务。
这支部队的训练体系以实战化、全能化、战术化为核心,从选拔到实操皆极为严苛,入选者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不仅要骑术精湛、身手敏捷,更要精通伪装、追踪与反追踪,甚至需通晓些许医术与密码传递之法。
其实李长寿早有组建探马队的想法。只是松乡堡初建之时,马匹极度匮乏,连战兵训练都难以保障,更别提配备探马所需的良马。
更关键的是,他虽熟读历史,知晓探马的重要性,却缺乏专业的训练经验,而堡内众人也都没有相关经验,无人有过哨探的经历。
种种限制之下,组建探马队的念头便一直停留在口头上,未能付诸实施。
他心中清楚,系统早已提示北蛮日后可能冲破北关,届时松乡堡需以堡困守,而探马的作用自然十分重要。
思绪间,贼匪已越发逼近,李长寿定睛望去,这队贼匪约莫八十余人,其中十几人骑着瘦弱的马匹,其余皆是步兵。
手中大多握着锈迹斑斑的长枪,还有几人扛着砍刀,模样狼狈不堪。他们中既有青壮,也有老弱,身上连件完整的御寒衣物都没有。
他们的脸上满是饥寒交迫的麻木,唯有望向松乡堡的眼神中,透着一丝贪婪与凶狠。
这些贼匪显然是听闻松乡堡粮草充足,想着趁势攻破屯堡,掠夺一番以饱腹。
可当他们真正靠近,看清松乡堡的坚固城墙时,不少人的脚步都下意识地放缓,眼中闪过一丝怯意。
这样高大规整的城墙,除了边境的军堡之外,他们也只在州城见过,绝非寻常村落或土堡可比。
短暂的迟疑后,数名骑着马、满脸络腮胡的贼匪头目猛地抽出腰间的砍刀,朝着城墙方向高声嘶吼。
“里面的人听着!赶紧打开堡门投降!把粮食和钱财都交出来,老子或许还能饶你们一命!若是等老子攻破城池,定要大开杀戒,一个不留!”
城墙之上,李长寿与一众战兵听着这嚣张的威胁,脸上毫无惧色。
李长寿目光快速扫过城下贼匪,这队贼匪人数虽不算少,但装备简陋、军纪涣散,且大多是乌合之众,根本不是松乡堡战兵的对手。
与其被动守城,不如主动出击,既能一举击溃贼匪,也能借此震慑周边蠢蠢欲动的贼匪。
李长寿转身对身旁的李长禄与各小旗官说道,“贼匪虽众,但战力低下,不足为惧。传令下去,打开城门,主动出击!”
众人齐声领命,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这段时间的刻苦训练,早已让他们憋足了劲,想找个机会好好施展一番。
此时,松乡堡的七队战兵已全部集结完毕。
每队配备两支燧发枪,十四名枪兵手持崭新的燧发枪,在寒风中整齐列队,枪口直指前方。
长枪兵与刀盾兵则静立在枪兵身后,形成两道坚实的防线,身上的棉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一股慑人的肃杀之气油然而生。
城门缓缓打开的瞬间,城下的贼匪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坚固的屯堡竟敢主动打开城门。
旋即都是笑出了声音,本能的以为是开城门投降的。
毕竟城墙再高,一个屯堡能有多少青壮武力。
这年头,谁愿意加入军户屯田?
那根本就是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