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目光扫过堡外大片开垦整齐的耕地,不由得频频点头。
孔知县心中更是笃定,把李长寿留在定远县,绝对是个最正确的选择。
李长寿不仅有实打实的治事能力,短短数月就能交出这样的屯田成果,让他越发赏识。
沿途经过堡外的护城河,众人发现河道已开挖成型,却空空如也没有蓄水。
就连定远县城都没有这般规整的护城河,不少随行护卫都暗自觉得有些浪费,毕竟挖河耗材耗力,在这大旱时节又蓄不上水,难免有劳民伤财之嫌。
走过堡门处的浮桥,众人远远便望见了堡内演练场里的战兵。
此时的战兵已经停止了训练,整齐地站立在场上。
对李长寿而言,孔知县和纪有维皆是上官,此番上官亲自前来视察指导,他自然要好好展现松乡堡战兵的精气神与气势。
只见军士们个个昂首挺立,军容严整,阵列无论从哪个方向望去,都如一条笔直的线。
时值十月,天气寒冷刺骨,众人呼吸间都能看到阵阵白色的气息,可这些身穿棉甲的军士,却纹丝不动,没有发出半点异动。
这段时间里,他们四处剿匪,历经实战磨砺,身上已然沉淀出一股慑人的肃杀之气。
这样的军容军貌,别说随行的护卫,就连见多识广的孔知县和纪有维都从未见过。
孔知县和纪有维都是快步走近演练场,脸上满是欢喜。
从李长寿训练乡兵开始,他就知道这年轻人有练兵的本事,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能给自个儿这么大的惊喜。。
场上的军户,个个都是身材粗壮的青壮,身上的棉甲虽说大多是从卫所武备库申领而来,却真真切切地用在了这些士兵身上,没有半点克扣挪用。
这些青壮在不久之前,还是四处乞讨、被人嫌弃的流民,可如今再看,他们个个精神抖擞,气息沉稳,别说普通军民比不上,就算是正规卫所的兵士,也未必有这般风貌。
仅仅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那股子铁血气势,就让人见了心生敬畏。
纪有维也曾见过不少地方的民壮、巡检司的兵丁,还有其他卫所的乡兵。
可那些人要么衣衫不整、精神萎靡,要么纪律涣散、毫无章法,与眼前这些战兵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根本没有半点一战之力。
他此刻终于明白,为何李长寿有勇气主动去剿灭定远县境内的贼匪。
唯有拥有这样一支官兵,才有底气直面那些贼匪。
不止孔知县和纪有维,同行的所有人在看清演练场里的景象时,都被深深震撼。
他们原以为松乡堡不过是个普通的屯田军堡,却没料到,会是眼前这般景象。
演练场旁,李长禄、高琼、杨再兴等人正肃立着,目光紧紧盯着远处。
当看到李长寿领着孔知县、纪有维等人走来时,他们心中既激动又自豪。
这些军容严整的兵士,都是他们手把手带出来的,是松乡堡最坚实的底气。
可自豪之余,几人也暗自捏了把汗,生怕军士们此刻出了什么幺蛾子,届时不仅丢了李长寿的脸,他们回去也少不得要狠狠教训一番。
剿匪多时,早已克服了对贼匪的恐惧。
可面对知县、县丞这样的朝廷命官,骨子里“民不与官斗”的敬畏感还是让他们生出了些许紧张,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些。
待李长寿一行人走近,李长禄深吸一口气,快步朝前跑去,在众人面前站定,高声喊道:“报告大人!松乡堡战兵阵列已准备完毕,请大人检阅!”
这一声喊得铿锵有力,随行的护卫们皆是有些错愕,孔知县忍不住笑了笑。
地方上的乡兵日常操练本就常有检阅仪式,李长寿本就是训练乡兵出身,他手下的兵士自然也算是县城乡兵的一份子,有这样的规矩并不奇怪。
众人顿时来了兴致,连马车上的纪清芷也特意打开窗帘,一双清澈的眸子怔怔地望着练武场上的一切,好奇地打量着即将开始的检阅。
不久后,李长寿一声令下,声音洪亮如钟,在空旷的演练场上回荡。
“开始!!!”
话音刚落,场上的军士便迅速行动起来,以极快的速度组成一个整齐的方阵。
因目前战兵人数有限,李长寿只能先整出这一个方阵,却已足够彰显气势。
因军士有限,李长寿也只能组成一个法阵。
只见军士们迈着整齐的步伐,手臂摆动的幅度、脚步落下的间距,竟无半分偏差,丝毫不乱。
演练场足有百米见方,李长寿早已让人在一侧搭好了高台,此刻他领着孔知县、纪有维等人坐在高台上,清晰地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寒风下,身着棉甲的军士们森然迈步,脚步落下的“咚咚”声整齐划一,连地面都似在微微颤抖,这股铁血气势,在场众人只在松乡堡见过。
当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从高台下方、也就是孔知县和纪有维面前走过时,两人再也按捺不住,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目光紧紧盯着队列,嘴里连连说着“好!好!好!”,脸上满是赞许与惊叹。
纪县丞仔细打量着,发现每个军士手中都握着制式兵器,其中几名兵士手中的武器却有些特别,并非常见的鸟铳,模样颇为精巧。
注意到了这异样的武器,他问李长寿道:“那些军士手中拿的是何物?”
李长寿当即解释,纪有维闻言连连点头,越是看李长寿,看向李长寿的目光越发满意,只可惜不是读书人。
场上的军士们深知这是在上官面前展现自己的最好机会。
个个精神抖擞,将平日里艰苦训练的成果发挥到了极致。他们踏着整齐的响动,保持着相同的频率,一步步走过高台。
待方阵完整走过高台,稳稳停下列阵,孔知县心中的最后一丝担忧彻底烟消云散。
他此次前来松乡堡,主要便是为了借李长寿的乡兵,当时只说是两队,现在看来说少了,难怪李长寿答应的那么干脆。
虽说定远县城内的民壮与巡检司人手加起来,远比松乡堡的战兵要多,可论起真正的战力与可靠性,那些松散的民壮和疏于训练的巡检兵,根本不值一提。
唯有松乡堡这些,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官兵。
虽然定远县眼下看似安稳,流民数量不多,但是并不是说流民不多的地方就不会出现动乱。
作为县令,掌一县之权柄,他更能感知到变化。
河南荥阳失陷、知县被杀的消息,早已让他坐立难安,他必须提前做好万全准备。
眼前这一支精锐战兵,就是他最坚实的底气。
哪怕只有两队,即便真有流民作乱,他也有十足的把握应对。
孔善之目光灼灼地看着身旁的李长寿,语气郑重又带着赞许:“长寿,你很不错,果然没有辜负我的厚望!”
孔善之看着李长寿,郑重的说道:“长寿,你很不错,没有辜负我的厚望!”
李长寿闻言,立刻起身拱手行礼,谦逊道:“大人谬赞,这都是知县大人之功,若不是大人当初信任,便没有长寿的今日。”
听到这话,孔知县脸上的笑意更甚。他要的就是李长寿这份懂得感恩、谦逊有礼的态度,这样的下属,更值得他倾心拉拢与托付重任。
高台之下的马车上,纪清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泛起阵阵波澜。
她喃喃自语:“这就是他训练出来的兵?”
她曾听父亲提及官府邸报上的消息,知道如今有州县因流民作乱而失陷,有县令因弹压不力被乱民斩首。
父亲此次带她来松乡堡,便是担心县城安危,想将她安置在这相对安稳的地方。
“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他了。”纪清芷望着高台上身姿挺拔的李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