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高悬，清辉如霜。
白雾禁制边缘的海域，此刻已汇聚了超过五十艘各式船只。这些船只泾渭分明地保持着距离，彼此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警惕与对峙。
林烬站在海梭船的船头，目光扫过那些船只上的旗帜和标志。
最大的三艘楼船上，分别悬挂着不同的徽记：一艘挂着浪花托举三叉戟的蓝色旗帜——东海岸“海神殿”；一艘挂着狰狞兽首和藤蔓图腾的褐色旗帜——南荒“巫族”；还有一艘，则悬挂着绣有北斗七星图案的银色旗帜，正是天机阁的标志。
天机阁的楼船上，隐约能看到几道气息深不可测的身影，显然也是前来探索的强者。云逸并未前去汇合，似乎有自己的打算。
除了这三方明显的大势力，其余船只上的标志则五花八门：有中州某个世家的族徽，有某个宗门的标识，也有一些干脆没有任何标志，显然是不愿暴露身份的散修或小型势力。
“海神殿以水系功法着称，尤其擅长操控海洋和天气，在海上战斗力极强。巫族则精通巫蛊、诅咒和驭兽，手段诡异莫测。”云逸站在林烬身侧，低声介绍，“这两家都与天机阁有过摩擦，进入遗迹后，若是遇到，需多加小心。”
林烬点头记下。
他的目光，落在一艘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志、却散发着阴冷气息的中型帆船上。那艘船的甲板上站着几个人影，全都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看不清面容，但那种若有若无的邪气，让林烬想起了西漠的邪族。
“那些是……”林烬皱眉。
“一些见不得光的家伙。”云逸语气平淡，但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无尽之海广阔，总有些邪修、海盗、或者被大陆通缉的亡命之徒藏匿其中。遗迹开启，他们自然不会错过。”
正说话间，白雾禁制突然出现了变化！
原本缓慢翻滚的白雾，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开始剧烈翻腾、旋转！雾气中心，一道直径约十丈的白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与天上的圆月遥遥相对！
月光仿佛受到了牵引，变得更加明亮，丝丝缕缕的月华如同银色的丝线，从天而降，融入那白色光柱之中。
光柱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
而周围的白雾，则开始以光柱为中心，缓缓向两侧分开，如同拉开一道巨大的帷幕。
“禁制开始衰弱了！”有人惊呼。
所有船只都动了起来，调整方向，对准那正在分开的白雾缺口。
林烬也感觉到，前方那片白雾散发出的威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原本那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逐渐变成了可以承受的阻力。
“通道即将形成。”云逸看着那光柱，眼中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记住，进入遗迹后，禁制会随机将人传送到不同区域。我们很可能会被分开。你若遇到危险，捏碎这枚玉符，我会尽快赶来。”
他递给林烬一枚温润的白色玉符，上面刻着复杂的星图纹路。
“多谢前辈。”林烬接过玉符，小心收好。
“另外，”云逸又取出一枚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晶莹的玉简，“这是天机阁前辈上次探索时绘制的一部分遗迹地图，主要集中在‘外岛区’和‘中环区’。虽然不完整，但应该能帮你少走些弯路。核心的‘内岛区’和‘悬浮山’，我们上次也没能深入，需要你自己探索。”
林烬接过玉简，神识探入，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幅立体的、由线条和光点构成的地图。地图标注了数十座悬浮岛屿的位置、名称，以及一些危险区域和可能存在的资源点，虽然许多地方都是空白，但已经弥足珍贵。
“晚辈定当小心。”林烬郑重道。
云逸点了点头，不再多说，目光重新投向那越来越清晰的白雾缺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嗡——！！！”
白色光柱猛地一震，发出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嗡鸣！
紧接着，光柱收缩、凝聚，最终化作一道横跨白雾的、闪烁着月华光芒的半透明拱门！拱门之内，不再是翻滚的白雾，而是一条清晰可见的、通往雾海深处的通道！通道两侧，白雾如同墙壁般凝固，无法逾越。
“禁制通道，开了！”
“冲啊！”
“抢占先机！”
早已等候多时的船只，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催动元力，朝着那道拱门冲去！
海神殿的楼船一马当先，船首雕刻的海神雕像亮起蓝色光芒，一道水幕护罩升起，速度陡增，率先冲入拱门。
巫族的巨舟紧随其后，船身亮起诡异的血色符文，仿佛有无数虫豸在爬动，也消失在通道中。
天机阁的楼船则不紧不慢，如同闲庭信步，但速度丝毫不慢，第三个进入。
其余船只也各显神通，争先恐后地涌入。
一时间，海面上元力激荡，水浪翻涌，场面混乱。
云逸却没有立刻行动。
他静静地看着那些争先恐后的船只，直到大部分都进入了通道，才淡淡道：“走吧。”
海梭船缓缓启动，不疾不徐地驶向拱门。
当船身穿过拱门的瞬间，林烬感觉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幕，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不再是月光下的海面，而是一条被乳白色光芒充斥的、望不到尽头的通道。通道两侧，是凝固如墙壁般的白雾，隐约能看到雾墙中不时闪过扭曲的符文和画面，仿佛封印着无数古老的记忆。
通道内并非风平浪静。
一股强大的空间乱流在通道中肆虐，撕扯着进入的一切。那些冲得太快、防护不足的船只，在乱流中剧烈摇晃，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有几艘较小的船只甚至直接被乱流掀翻、撕裂，船上的人惨叫着被卷入白雾，瞬间消失不见。
海梭船在云逸的掌控下，却稳如磐石。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透明护罩笼罩船身，将空间乱流轻易隔开，仿佛行驶在平静的湖面。
“禁制虽然衰弱，但残留的力量依然不容小觑。”云逸平静道，“这些冒失的家伙，能活着抵达遗迹的，恐怕不到一半。”
林烬看着周围那些挣扎的船只，心中凛然。
武道之路，果然步步惊心。哪怕只是进入遗迹的第一步，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
海梭船在其中行驶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
通道尽头，光芒大盛，隐约能看到外面不同的景象——破碎的宫殿、倾斜的山峰、漂浮的巨石……那是遗迹中的岛屿！
“轰——！！！”
前方，海神殿的楼船突然剧烈一震，船首的蓝色护罩轰然破碎！
紧接着，一道粗大的、漆黑的闪电，毫无征兆地从白雾墙壁中劈出，狠狠击打在楼船的船身上！
“咔嚓——！！！”
坚硬的船体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木屑纷飞，火焰腾起！船上传来惊恐的尖叫和怒喝，几道强大的气息爆发，试图稳住船体，但那黑色闪电威力惊人，持续轰击，整艘楼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解体、下沉！
“是禁制残留的‘寂灭神雷’！”云逸眼神一凝，“没想到这次衰弱期，连这种级别的禁制攻击都还保留着。”
他的话音刚落，又有几道黑色闪电从不同方向的白雾中劈出，目标直指那些即将冲出通道的船只！
巫族的巨舟被一道闪电擦中，船尾瞬间焦黑，血色符文疯狂闪烁，勉强稳住，但速度大减。
一艘中型商船则没那么幸运，被正面击中，连同船上数十人，瞬间化为飞灰！
通道内，一片混乱。
“抓紧了。”云逸低喝一声，双手按在船舵上，精纯的元力疯狂注入！
海梭船的速度陡然提升，化作一道残影，在黑色闪电的间隙中灵活穿梭！
一道闪电擦着船尾劈过，林烬甚至能闻到空气被电离的焦糊味。
另一道闪电从前方斜刺里劈来，云逸猛地一转舵，海梭船以毫厘之差避开，船身倾斜，几乎要侧翻！
林烬紧紧抓住船舷，体内混沌元力运转，稳住身形。
他看向云逸，只见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此刻神情专注，眼神锐利如鹰，双手在船舵上飞快操作，每一次转向、每一次加速，都精准地预判了闪电的轨迹，险之又险地避开。
仿佛不是在驾驶船只，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妙的棋局。
终于，在连续避开了七道黑色闪电后，前方豁然开朗！
海梭船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冲出了通道，一头扎入一片……混乱的虚空！
身后，是缓缓闭合的通道入口和白雾禁制。
数十座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岛屿，破碎不堪，悬浮在空中，缓缓漂移。岛屿之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偶尔有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飓风般扫过，将一切卷入、撕碎。远处，还能看到巨大的、如同山岳般的骸骨，不知是什么上古巨兽所留，横亘在虚空中，散发着苍凉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近乎实质的天地元气，但其中混杂着狂暴、混乱、以及……死寂的味道。
这里，就是上古遗迹——破碎的悬空山门。
“我们进来了。”云逸松开船舵，轻轻吐出一口气，脸色略显苍白，显然刚才那番操作消耗不小。
海梭船悬浮在虚空中，随着微弱的气流缓缓漂移。
林烬回头望去，只见通道入口已经彻底闭合，白雾重新翻滚，将一切遮蔽。而刚才一同进入的那些船只，此刻散落在各处虚空，有的已经登上了附近的岛屿，有的还在虚空中挣扎，躲避着不时出现的空间裂缝和乱流。
能活着抵达这里的，果然如云逸所说，不足一半。
“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云逸看向林烬，“遗迹会将进入者随机传送到不同岛屿。我们现在还在一起，但一旦登上某座岛屿，很可能就会分开。”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座相对完整、呈倒锥形的黑色山峰：“我会去那里，天机阁的前辈在那里留下了临时据点。你若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就捏碎玉符。另外……”
云逸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几座明显有强大气息波动的岛屿：“那几座岛屿，应该是此次遗迹探索的核心区域。海神殿、巫族的人，还有那些邪修，多半都会去那里。你若想去，务必小心。”
林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记住了那几座岛屿的位置。
“晚辈明白。”
“好。”云逸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驾驶海梭船，朝着那座黑色山峰缓缓飞去。
林烬站在船头，望着这片破碎而神秘的虚空遗迹，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古老气息和澎湃元气，胸中热血渐渐沸腾。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