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昆仑区域的轨道是漫长的四十八小时。这段时间里，陈默和林薇几乎没合眼，他们在控制中心分析协同净化协议的每一个细节，寻找任何可以优化效率的方法。
“协议的基础原理是利用多个圣所的能量共振，在目标区域制造一个临时的‘法则纯化场’。”林薇在全息投影上展示能量流图，“这个场会强制重置区域内的所有存在，包括概念污染和混沌实体。但场的强度和范围取决于参与圣所的数量和输出功率。”
陈默指着几个关键参数：“根据观测者文明的标准，六个圣所的输出功率总和需要达到‘阈值能量’的18倍，才能确保净化完全。我们现在只有五个圣所，即使全部满功率运行，总和也只有15倍阈值。”
“而且移动圣所的实际贡献只有标准圣所的60。”哨兵补充，“实际总和是144倍阈值，低于最低安全线。”
144倍。这意味着净化可能不完全，深层异常可能只是被削弱而非消除，甚至可能在净化过程中产生不可预测的变异。
“有没有办法临时提升某个圣所的输出？”陈默问。
“可以超载运行，但风险极高。”哨兵调出技术文档，“观测者文明在设计圣所时预留了20的超载容量，用于紧急情况。但超载会严重损耗圣所核心，可能导致永久性损坏甚至爆炸。而且，超载状态只能维持很短时间——最多十分钟。”
十分钟的窗口，要在精确的时间点启动超载，与净化过程同步。
“哪个圣所最适合超载？”林薇问。
“太平洋能量协调站。它的设计本就是管理能量流动，超载容量可能达到25，且控制系统更精细。但同样，风险也最大——如果超载失控，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影响整个圣所网络。”
又是一个赌博。
陈默思考着所有变量：五个圣所，其中一个超载，在十分钟窗口内完成净化，同时还要应对深层异常的反向共振器干扰，还要想办法解除昆仑研究所的隔离，救援可能还活着的同伴……
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但每一个环节都有巨大的不确定性。
“我们还需要考虑深层异常的反制。”林薇提醒，“反向共振器不只是干扰装置，它可能还有其他功能。从它建造的速度和规模看，深层异常投入了巨大资源，不可能只是为了拦截我们。”
哨兵调出对反向共振器的详细扫描数据：“结构分析显示，这个装置的核心是一个‘概念转化器’。它不只是在模仿圣所的共振原理，而是在尝试将混沌能量转化为秩序能量——或者反过来。”
“转化秩序能量？”陈默皱眉，“深层异常想干什么？”
“不确定。但有一种可能性：它想污染圣所网络本身。如果它能将混沌伪装成秩序，注入圣所网络，就可能从内部瓦解净化协议。”
这个可能性让控制中心的气氛更加凝重。如果深层异常的计划成功，那么他们发动的净化不仅无效，反而可能成为帮助深层异常扩散污染的通道。
“我们必须先摧毁反向共振器。”陈默说，“在启动净化协议之前。”
“怎么摧毁？”林薇问，“地面部分被混沌能量严密保护，空间部分在同步轨道上，以移动圣所的火力无法有效攻击。”
陈默看向地球投影，看着昆仑山脉上空的紫黑色旋涡，看着那个悬浮在太空中的紫黑色圆环。一个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用净化协议本身。”他说，“如果我们调整净化焦点，不直接对准深层异常的本体，而是先对准反向共振器呢？”
林薇快速计算：“反向共振器有两个部分：地面和空间。如果先净化其中一个，另一个可能会有反应时间加强防御或反击。”
“那就同时净化两个。”陈默说，“移动圣所负责空间部分，其他四个圣所负责地面部分。虽然能量分散，但只要能暂时瘫痪反向共振器，我们就有了净化深层异常本体的窗口。”
“但那样会消耗圣所的能量储备，削弱后续对深层异常的净化力度。”
“所以我们必须在短时间内完成。瘫痪反向共振器后，立刻重新聚焦，攻击深层异常本体。这需要精确的时机控制和圣所之间的快速协调。”
哨兵评估这个计划的可行性：“理论可行，但操作复杂度极高。需要五个圣所的ai在秒级精度上协同，任何延迟或错误都可能导致能量浪费或误伤。”
“能实现吗？”
“可以编写专门的协调协议，但需要时间测试和优化。预计需要……七十二小时。”
“我们只有六天了。”陈默看着倒计时，“你能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吗？”
哨兵的处理器沉默了三秒——对ai来说这是深度思考的标志：“可以，但需要将移动圣所70的计算资源投入协议开发，在此期间防御和导航能力将大幅下降。”
“风险？”
“如果在此期间遇到攻击，我们可能无法有效应对。”
又是一个选择：要么花时间准备更完善的计划但增加被攻击的风险，要么仓促行动但可能失败。
“我们需要保险。”林薇说，“哨兵，你能制造一个假目标吗？一个能量特征与移动圣所相似的诱饵，吸引深层异常的注意力，为我们争取时间。”
“可以。我可以释放一个小型无人平台，模拟我的能量特征，让它飞向一个无关方向。但深层异常可能很快识破。”
“那就让诱饵做点事。”陈默说，“让它向深层异常发送挑衅信号，让它认为我们在准备直接攻击。深层异常的自负可能会让它专注于摧毁诱饵，而不是寻找我们。”
计划逐渐完善。诱饵、协调协议、双目标净化、快速重聚焦……每一个环节都复杂而危险，但至少有了清晰的路线。
“开始执行。”陈默最终说，“哨兵，启动诱饵程序，开始开发协调协议。林薇，你负责优化能量分配方案。我研究深层异常的行为模式，预测它可能的反应。”
三人——如果哨兵可以算作一人的话——开始了紧张的准备工作。
诱饵在六小时后释放。那是一个简单的金属平台，携带一个能量模拟器和一个信号发射器。它脱离移动圣所，飞向一个远离昆仑区域的轨道，同时开始发送加密的挑衅信号——内容大致是“我们来了，准备好被净化吧”之类的。
深层异常的反应比预想的快。空间反向共振器立刻转向，瞄准诱饵，发射了数道强大的能量束。诱饵在第一次攻击中就被摧毁，但这证实了深层异常确实在监视他们，并且倾向于优先消灭可见的威胁。
“它上钩了。”哨兵报告，“空间反向共振器的注意力完全被诱饵吸引，直到摧毁后仍在扫描该区域，显然在确认是否还有其他威胁。”
“我们有多少时间？”
“基于深层异常以往的行为模式，它会保持高度警惕约十二小时，然后逐渐恢复正常监视水平。”
十二小时。对于需要四十八小时的工作来说，远远不够。
“那就再给它一个诱饵。”陈默说，“但这次更隐蔽，更狡猾。”
第二个诱饵在第一个被摧毁后三小时释放。这次是一个微型探测器集群，分散在广阔区域，每个都模拟微弱的圣所能量特征。它们不会主动挑衅，而是像真正的侦察单位一样，小心翼翼地接近昆仑区域。
深层异常再次反应，但这次更加谨慎。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派出了自己的侦察单位——紫黑色的小型飞行器，去调查这些探测器。
“它在学习。”林薇观察数据，“第一次它直接攻击，第二次它先侦察。它在评估我们的策略。”
“那就让它评估。”陈默说，“第三个诱饵，让它看起来像我们的主攻。”
第三个诱饵最大胆：一个改装过的货运舱，外部覆盖了简易的圣所符文，内部装载了高能量电池，模拟圣所的能量特征。它直接飞向昆仑区域，像是要强行突破。
这次深层异常没有立刻攻击，也没有侦察，而是……等待。
“它在等什么？”林薇不解。
陈默盯着屏幕，突然意识到：“它在等我们真正的主攻。它认为这个太明显的诱饵是分散注意力的，真正的主力会在别处出现。”
“所以它不会攻击这个诱饵？”
“不，它会攻击，但会保留大部分力量。它认为这只是前奏。”
果然，在诱饵接近到一定距离时，空间反向共振器发射了一道中等强度的能量束，击毁了它。但地面上的反向共振器和其他防御设施都没有反应，显然深层异常在保留实力。
“它比我们想象的更聪明。”哨兵评估，“我们的诱饵战术正在失效。它开始理解我们的模式了。”
“那就改变模式。”陈默说，“不再释放诱饵。我们进入静默状态，完全隐蔽。让它猜测我们的位置和意图。”
移动圣所关闭了所有非必要系统，进入最低功耗模式。外部的能量特征被屏蔽，轨道调整到地球阴影区，尽可能减少被发现的可能。
深层异常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没有检测到任何活动。它加强了扫描，派出了更多的侦察单位，甚至扩大了反向共振器的监测范围，但一无所获。
“它开始焦躁了。”林薇分析能量读数，“混沌实体不擅长处理不确定性。有序的计划和明确的威胁它都能应对，但静默和未知会扰乱它的逻辑。”
“这正是我们需要的。”陈默说，“哨兵，协调协议开发进度？”
快了。
但就在测试开始前三小时，意外发生了。
不是来自深层异常，而是来自昆仑研究所。
隔离区域内，一个微弱的信号穿透了隔离边界，被移动圣所捕捉到。信号非常弱，时断时续，但确实是来自研究所内部的求救信号。
“还有人活着！”林薇激动地说。
陈默立刻让哨兵分析信号内容。经过解密和增强，他们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李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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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昆仑研究所……隔离内部……还有十七人存活……赵坤重伤但还活着……我们需要支援……重复，我们需要支援……”
信号在干扰中中断，但信息足够清晰：至少还有十七个人活着，包括赵坤。
“他们是怎么发出信号的？”林薇问，“隔离应该完全阻断了内外通信。”
“可能是隔离边界出现漏洞，或者……他们使用了某种观测者遗产的技术。”陈默说，“但无论如何，这改变了我们的计划。我们必须在净化之前救出他们。”
“但时间——”
“时间不够，但我们必须做到。”陈默打断她，“哨兵，重新计算计划。我们需要在净化开始前，短暂打开隔离通道，救出里面的人。”
哨兵沉默了片刻：“理论上可行。如果我们在净化启动的瞬间，利用圣所能量的冲击，在隔离边界上制造一个临时通道，持续时间大约……三十秒。足够少数人通过，但前提是他们必须在正确的位置等待。”
“三十秒……”林薇计算，“从研究所内部到最近的安全位置，至少需要两分钟。”
“那就让他们提前准备。”陈默说，“我们需要联系他们，告诉他们准确的时间和位置。”
“但通信——”
“用遗产连接。”陈默决定冒险，“我的墟眼之印虽然受损，但发送一个简短信息应该可以。林薇，你的金焰火种能接收吗？”
“可以，但连接很弱，信息可能不完整。”
“那就发送最简单的信息：时间和坐标。”
陈默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墟眼之印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但他强行压制，将意识聚焦于连接协议。
一个简短的信息被编码成概念脉冲，从移动圣所发出，穿过隔离边界，射向昆仑研究所。信息内容只有两个要素：一个时间点（72小时后），一个坐标（研究所主楼屋顶，他们离开的位置）。
发送完成后，陈默几乎虚脱。度再次下降，从50降到43。但他顾不上了。
“发送成功。”，“但信息完整性只有78。他们可能无法完全理解。”
“那就要相信他们的判断力。”陈默说，“赵坤如果还活着，他会明白的。”
接下来是最后的准备工作。协调协议开发完成，经过模拟测试，成功率评估为67——不高，但值得尝试。能量分配方案优化完成，五个圣所的输出被精确计算到每一秒。救援计划细化，三十秒的窗口被分割成三个十秒阶段：打开通道、人员通过、关闭通道。
倒计时最后二十四小时。
移动圣所离开了隐蔽区域，开始向昆仑区域上空机动。这一次没有诱饵，没有伪装，是直接的前进。
深层异常立刻检测到了他们。空间反向共振器转向，能量读数快速上升，地面上的混沌能量也开始涌动，显然准备迎接攻击。
“它以为这是主攻。”哨兵报告，“所有防御设施都在激活。反向共振器开始预充能，预计一小时后达到最大功率。”
“正好。”陈默说，“让它们把注意力都放在我们身上。其他圣所准备好了吗？”
“喜马拉雅监测站、西伯利亚冰封武库、太平洋能量协调站、南极圣所，全部就绪。能量输出调整到协议指定水平。”
“开始倒数吧。”
最后的二十四小时，在紧张中缓慢流逝。陈默和林薇轮流休息，但没有人真正睡着。他们检查每一个细节，复查每一个参数，确保没有遗漏。
倒计时最后六小时，移动圣所到达预定位置：昆仑区域上空，高度300公里，正好位于空间反向共振器和地面反向共振器之间。
深层异常显然意识到了这不是普通的接近。两个反向共振器开始同步充能，紫黑色的能量在它们之间流动，形成一个能量桥，显然是在准备某种联合攻击。
“它在构建一个能量网络。”哨兵分析，“地面和空间反向共振器正在同步化，可能准备发动一次跨越维度的攻击。”
“我们有办法防御吗？”
“移动圣所的防护场可以抵挡单次攻击，但如果两个共振器联合攻击，防护场可能会被过载击穿。”
“那就不要让它完成联合。”陈默说，“我们先攻击。哨兵，通知其他圣所：提前启动净化协议第一阶段，目标：空间反向共振器。”
“但这样会暴露我们的意图——”
“它已经知道了。现在比拼的是执行速度。”
命令发出。四个地面圣所的能量开始汇聚，通过移动圣所协调，聚焦于空间反向共振器。
深空中，一道纯白色的能量束从虚无中射出，击中紫黑色的圆环！那是喜马拉雅监测站的净化光束，精准、强大。
空间反向共振器剧烈震动，表面的紫黑色晶体出现裂纹。但深层异常反应极快，立刻调动混沌能量进行修补，同时地面反向共振器发射能量束支援。
“第二阶段，西伯利亚冰封武库，发射！”
第二道光束，这次是冰蓝色的，带着冻结一切的温度。它击中空间反向共振器的另一侧，晶体开始结冰、脆化。
深层异常发出愤怒的咆哮——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冲击意识的波动。整个昆仑区域的地面开始裂开，紫黑色的能量如火山喷发般涌出，在地面反向共振器周围形成一层厚重的防御。
“它在保护地面部分。”林薇分析，“空间部分可以牺牲，但地面部分必须保住，因为那是它连接本体的关键。”
“那就如它所愿。”陈默说，“第三阶段，太平洋能量协调站，超载模式，目标：地面反向共振器！”
但这次，攻击被挡住了。深层异常调动了封印本体的部分力量，在反向共振器周围形成了一个紫黑色的防护罩。两股能量碰撞，产生剧烈的爆炸，整个昆仑山脉都在震动。
“南极圣所，加入攻击！”陈默下令。
第四道光束，纯净的冰白色，从南极方向射来，加入了对抗。两股净化之力合流，开始压过混沌防护罩。
地面反向共振器的晶体表面开始出现裂纹，紫黑色的能量泄露出来，污染周围的土地。但深层异常没有退缩，反而加大了能量输出。
“它在用封印本体的力量对抗我们。”林薇警告，“如果继续这样对抗，可能会提前破坏封印，让深层异常部分突破。”
“那就给它一个突破的机会。”陈默说了一个危险的计划，“在防护罩最薄弱的瞬间，我们停止攻击，让它以为我们力竭。它会尝试反击，那时它的防御会有瞬间的空隙。”
“然后用那个空隙执行净化？”林薇问。
“不，用那个空隙救人。”陈默说，“净化还需要准备时间，但救援窗口就在眼前。哨兵，通知所有圣所：在我发出信号时，立刻停止攻击，然后准备执行原计划的净化。”
命令传达。四个圣所的ai表示理解——虽然这听起来像是临时的改变，但战场上需要灵活性。
倒计时最后十分钟。
地面反向共振器的防护罩在两面夹击下越来越薄。裂纹扩大，能量泄露加剧。深层异常显然感受到了压力，开始将更多的力量从封印本体抽出，注入防御。
这正是陈默等待的时刻。
“就是现在！所有圣所，停止攻击！”
瞬间，四道光束同时消失。
深层异常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变化。它的反击能量已经准备好，但因为突然失去对抗目标，能量流出现了短暂的紊乱。防护罩的强度突然波动，地面反向共振器的核心区域暴露了大约……三秒。
三秒足够吗？
“移动圣所，全力攻击那个核心！”陈默吼道。
移动圣所的所有武器系统同时开火！不是净化能量，而是物理攻击：动能弹、激光、电磁脉冲。这些攻击对深层异常本体效果有限，但对机械结构有效。
炮弹和能量束穿过防护罩的空隙，击中地面反向共振器的核心控制单元！
爆炸。
紫黑色的晶体结构碎裂，能量泄露形成连锁反应。整个反向共振器开始崩塌，释放出狂暴的混沌能量，但因为没有控制，这些能量无序扩散，反而冲击了深层异常自己的防御。
“成功了！”林薇喊道。
“还没完。”陈默盯着屏幕，“空间反向共振器还在，而且深层异常被激怒了。哨兵，启动净化协议第二阶段，目标：深层异常本体！所有圣所，最大功率！”
五个圣所的能量再次汇聚，但这次不是分散攻击，而是集中到一点：昆仑山脉下，封印核心的位置。
纯白色的光芒从天空降下，不是一道光束，而是一个立体的能量场，笼罩了整个昆仑区域。光芒所过之处，紫黑色的污染如冰雪般消融，现实扭曲被抚平，混沌能量被强制转化为秩序。
深层异常发出了震天的咆哮——这次是真的声音，因为现实法则被稳定，声音可以在空气中传播了。那是愤怒、痛苦和不甘的混合，整个山脉都在它的吼声中颤抖。
但净化还在继续。
能量场深入地下，触及封印核心，触及深层异常的本体。紫黑色的混沌被纯白的光包围、挤压、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