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倾斜的坡度让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脚下的地面不再是规整的网格板,而是一种温润如玉、却又坚硬无比的乳白色石材铺就,表面天然生成着细密的、如同叶脉或神经束般的淡金色纹路。这些纹路并非装饰,在银焰之种的光芒映照下,能隐约看到极其微弱的金色流光在其中缓缓淌过,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而古老的生命律动。
空气变得异常洁净,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类似雨后初霁混合着檀香的味道,沁人心脾。那种纠缠了他们一路的、来自“低语回响”的隐晦压迫感和精神不适,在这里被彻底涤荡一空。连赵坤都觉得胸口沉闷的感觉减轻了许多,呼吸顺畅不少。林薇更是感到,自己因精神力透支而产生的头痛和眩晕,正在被这股纯净的环境能量缓慢抚慰。
银焰之种的火焰在这里跳动的格外活泼,仿佛归家的游子,光芒也变得更加明亮、凝实,其核心那枚复杂的净化符文旋转速度都加快了几分,不断向深处传递着喜悦与孺慕的意念。
“这里……好舒服。”赵坤忍不住低声道,紧绷的神经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丝。
“能量环境极度纯净,而且……蕴含着一种高阶的‘秩序’与‘生命’复合属性。”林薇分析着,眼中带着惊叹,“与银焰之种的属性高度契合。建造这里的存在,在‘净化’与‘创造’一道上的造诣,恐怕远超我们的想象。”
陈默没有说话,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感知前方那越来越清晰的“呼唤”之源上。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的灵魂共鸣,一种同源力量的彼此吸引。他的墟眼之印虽然因为透支而沉寂,但那丝微弱的灵觉却变得异常敏锐。他能感觉到,前方不仅仅是一处遗迹或庇护所那么简单。
又前行了约莫百米,岔道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站在了一个巨大天然溶洞的入口边缘。
这个溶洞的规模远超想象,穹顶高悬,隐没在黑暗之中,看不清全貌。洞内并非漆黑一片,而是被一种柔和的、自生的光芒所笼罩。光芒的来源,是溶洞中央,一个巨大无比的、如同倒置山峰般的乳白色钟乳石柱,以及环绕着它的、数以千计的大小不一的同类石笋和石幔。
这些钟乳石并非寻常的石灰岩,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温润如玉的质感,内部流淌着与地面纹路同源的淡金色流光,将整个溶洞映照得如同梦幻般的仙境。空气中弥漫的纯净能量和生命气息,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呼吸间都感觉毛孔舒张,精神为之一振。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溶洞中央那根最大的钟乳石柱的底部。
那里,并非岩石,而是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完全由流动的、散发着温暖金白色光芒的液态能量构成的“水池”!池水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生机与净化之力,仅仅是远远看着,就让人感到灵魂仿佛被洗涤。
而在“水池”的中心,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朵……莲花?
不,并非真正的植物。那是一朵完全由纯粹的金白色光焰构成的、栩栩如生的火焰莲花!莲花大约脸盆大小,共有九瓣,每一瓣火焰花瓣都在缓缓开合,如同呼吸。莲花中心,并非莲蓬,而是一团更加凝练、仿佛蕴含着一整个微型星云的炽白火焰核心!
这朵火焰莲花散发出的气息,与林薇怀中的银焰之种同源,但却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更加浩瀚!如果说银焰之种是“净化之火”留下的一点微弱余烬,那么这朵火焰莲花,就更像是那“净化之火”本身,在此地留下的一缕不灭的“本源印记”!
“源火……印记……”林薇失神地喃喃道,怀中的银焰之种光球微微颤动,传递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敬畏,仿佛朝圣者见到了真神。
陈默也感到灵魂深处一阵战栗。不仅仅是震撼于这景象的瑰丽与神圣,更因为他的墟眼之印,在这一刻,竟然自行苏醒了一丝!并非主动运转,而是被那火焰莲花的气息“共振”唤醒!一股远比之前在第四维护站接收到的、更加精纯、更加高阶的关于“观测者”、“净化”、“空间稳定”乃至部分“生命创造”的法则信息碎片,如同涓涓细流,顺着这共振,缓缓流入他干涸的识海,温和地滋养着他受损的灵魂本源!
这火焰莲花,不仅是一件圣物,更可能是一个庞大的、关于“净化”与“秩序”法则的知识传承载体!是观测者文明,或者更早的某个伟大存在,留在此地的“道标”与“火种”!
“这……这是……”赵坤也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来,他虽不懂能量法则,但那扑面而来的、令人灵魂安宁却又感到自身渺小的神圣气息,是做不了假的。
就在三人震撼莫名之时,林薇怀中的银焰之种忽然脱离了她的手心,缓缓向前飘去,径直飘向了那池中火焰莲花的方向!
“火种!”林薇惊呼,想要阻止,却又停下。她感觉到银焰之种传递出的并非危险,而是一种“归位”与“补完”的强烈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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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银焰之种飘到火焰莲花的上方,那簇银白色的火焰微微倾斜,如同行礼。紧接着,火焰莲花中心那炽白的火焰核心,分出了一缕发丝般纤细、却凝练到极致的金白色光丝,轻轻点在了银焰之种的火焰之上。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只有一种仿佛宇宙初开、万物萌发般的、无声的“圆满”共鸣,在溶洞中荡漾开来!
银焰之种的火焰骤然明亮了数倍,颜色从银白迅速染上了温暖的金色,形态也变得更加稳定、凝实,其中流转的净化符文变得更加复杂、清晰!它仿佛得到了最本源的补充和升华,从“余烬”重新化为了真正的“火苗”!虽然离火焰莲花的本源还有巨大差距,但已非之前那奄奄一息的状态可比!
完成“补完”后,焕然一新的金白色火种缓缓飘回林薇身边,传递出满足与感激的意念,同时向她敞开了一部分更深层次的、关于净化之力运用的知识和技巧。
而火焰莲花在完成馈赠后,光芒似乎微微黯淡了一丝,但依旧稳定、浩瀚。它缓缓转动,九瓣火焰花瓣的开合频率,似乎与溶洞地面、墙壁上那些流淌着淡金色流光的纹路,形成了某种玄奥的同步。整个溶洞的纯净能量场,也随之发生着微妙的脉动。
“它……在维持着什么?”陈默若有所悟。墟眼那丝被共振唤醒的灵觉,配合刚刚获得的零星信息碎片,让他隐约感觉到,这朵火焰莲花,这整个纯净溶洞,乃至外面那条能隔绝“猎隼”和“低语回响”的岔道,共同构成了一个庞大的、以“净化”为核心、以“秩序”为框架的“封印”或“稳定器”!
它的存在,或许不仅仅是为了保存这缕源火印记,更是为了……镇压、净化、或者隔绝溶洞下方更深处的某种东西?与那“低语回响”有关?还是与昆仑山脉地心深处,连观测者文明都讳莫如深的其他秘密有关?
“这里……不能久留。”陈默压下心中的震撼与疑惑,沉声道。虽然这里能量纯净,利于恢复,但那火焰莲花散发出的“道”之韵律太过高远,长时间沉浸其中,以他们现在的境界,未必是好事,甚至可能迷失。而且,他们身负使命,外面还有天机阁的威胁。这里只是暂时的避风港,绝非终点。
林薇和赵坤也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获得补完的银焰之种(现在或许该称之为“金焰火种”)已经满足了其“呼唤”,他们此行的意外收获已然巨大。
“可是……我们怎么离开?”赵坤看着来时的岔道,又看看这封闭的溶洞,“原路返回?外面那些铁疙瘩可能还没走。”
陈默的目光扫过溶洞四周。墟眼那丝灵觉在纯净能量场的滋养下恢复了些许,配合刚刚获得的空间知识碎片,他隐约捕捉到,在溶洞一侧的岩壁上,那些流淌着淡金色纹路的区域,有一处的能量流动轨迹略显不同,似乎……指向岩壁后方?
他走到那处岩壁前,伸出手,轻轻触摸着温润的石壁。金焰火种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分出一缕纤细的火焰,缠绕上他的手指。
当陈默的手指与火种火焰同时接触岩壁特定纹路的交汇点时——
嗡!
岩壁上淡金色的纹路骤然亮起!光芒流转,迅速勾勒出一个椭圆形的门户轮廓!门户内部并非岩石,而是一片旋转的、由纯净金色光芒构成的旋涡!
又是一个传送门户!而且,这门户散发出的空间波动,稳定而平和,与英灵们开启的、充满悲壮意味的传送门截然不同,更与天机阁那些带着冰冷侵略性的空间技术迥异。它更像是一种“权限通道”,为被认可者提供便利。
门户旁边的岩壁上,浮现出几行简短的观测者文字,被金焰火种同步翻译给陈默:
“认可者,此门通往‘昆仑之眼’外围安全区——‘观星台遗址’。路径已校准,车辆仅供单次单向通行。愿秩序指引你的前路。——净火之守”
净火之守?是指那火焰莲花?还是指曾经守护在这里的存在?
无论如何,一条直通目标附近的捷径,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激动与决然。历经九死一生,穿越污染与追杀,他们终于看到了抵达终点的曙光!
“走!”陈默深吸一口溶洞内纯净的空气,感觉疲惫的身心都得到了一丝抚慰。他率先迈步,踏入了那金色光涡之中。林薇紧握焕然一新的金焰火种,紧随其后。赵坤最后看了一眼这宛如神迹的溶洞和那朵静静燃烧的火焰莲花,咧嘴笑了笑,也踏步而入。
金色光涡吞没了三人的身影,缓缓旋转,随后光芒敛去,岩壁恢复原状,只余下那些静静流淌的淡金色纹路,以及溶洞中央,那朵仿佛永恒燃烧、守护着此地秘密与安宁的火焰莲花。
……
短暂的、如同穿过温暖水流的传送感后,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眼前是一片广阔的露天平台。
平台由巨大的、切割整齐的灰白色岩石铺就,边缘是粗糙原始的岩石护栏,许多已经风化断裂。平台位于一座极其陡峭、仿佛利剑直插云霄的孤峰之巅,四周是深不见底的云海和远处连绵起伏、在月光下泛着冷硬银光的昆仑雪峰。天空近得仿佛触手可及,深邃的墨蓝色天幕上,星辰无比清晰、明亮,如同洒落的钻石,一条璀璨的银河横跨天际,壮丽得令人窒息。
寒风凛冽如刀,呼啸着掠过平台,卷起细碎的雪沫。温度低得可怕,若非他们体质远超常人,又有金焰火种散发的温暖力场庇护,瞬间就会被冻僵。
这里,就是“观星台遗址”。上古观测者用于仰望星空、计算轨迹、监控“门扉”波动的场所之一。如今,只剩下残破的石台、几根断裂的、刻满星象图案的石柱,以及一种穿越了万古岁月、直面宇宙浩瀚的苍凉与孤寂。
而在平台的正中央,最引人注目的,并非那些遗迹,而是一个“洞”。
一个直径约三米、边缘光滑如镜、垂直向下、深不见底的圆形洞口。洞口内部并非黑暗,而是流淌着一种如同液态星辰般的、不断变幻着银蓝色和深紫色的奇异光泽,散发出微弱却无比精纯、仿佛直达世界本源的空间与能量波动。
洞口边缘,同样用观测者文字刻着一行小字,被金焰火种翻译:
“墟眼入口——通往第一总控枢纽(昆仑之眼)核心回廊。权限要求:墟眼之印或同等级观测者权限。警告:核心回廊能量湍流剧烈,空间结构不稳定,非授权者踏入,将被放逐或湮灭。”
墟眼入口!
历经千辛万苦,穿越地下迷宫、污染区域、机械追杀、神圣遗迹……他们终于站在了最终目的地的大门前!
陈默走到洞口边缘,低头望去。那流转的银蓝与深紫色光晕,仿佛拥有魔力,吸引着人的灵魂。他胸口的承天印记微微发热,灵魂深处那枚墟眼之印的符文虚影,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活跃,与洞口散发出的波动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他能感觉到,这洞口下方,连接着一个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庞大而复杂的空间结构。那里,就是观测者文明在此界的最高智慧结晶,监控一切“门扉”与异常的能量中枢,也是解开当前所有谜团、获取对抗天机阁和净化污染源力量的关键所在——昆仑之眼!
然而,就在陈默准备进一步感应时,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洞口下方,而是来自……他们脚下的平台,以及周围的虚空!
平台边缘,那些断裂的石柱和岩石阴影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数十个猩红色的光点!紧接着,空气一阵扭曲,超过二十台形态各异、但同样散发着冰冷杀意的“猎隼”自律单位,解除了光学迷彩和能量遮蔽,显露出了身形!它们有的形如蜘蛛,紧贴地面;有的如同秃鹫,悬浮半空;更有几台体型格外庞大、如同小型坦克般的重型型号,封锁了平台的几个出口!
它们显然早已埋伏在此!并非从下方追来,而是通过其他路径,提前抵达了这“观星台遗址”,守株待兔!
与此同时,平台上空,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排开,一艘线条流畅、银灰色涂装、长度超过三十米的梭形飞行器,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地显现出来!飞行器腹部打开,三道身影缓缓降下,落在平台中央,正好挡在了陈默三人和“墟眼入口”之间。
为首一人,正是之前在冰渊遗迹和葬神谷外围出现过的、那个身穿复古长袍、兜帽遮面的神秘逐亡者!他手中把玩着一颗新的、更加深邃黑暗的晶体,兜帽下的猩红目光,如同发现了顶级猎物的毒蛇,死死锁定陈默。
他的左侧,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厚重银灰色动力装甲、脸上覆盖着狰狞金属面甲的男人,手中提着一柄造型夸张、流转着暗红与幽蓝双色能量的动力巨斧,气息彪悍而暴虐。
右侧,则是一个身形纤细、笼罩在一件不断变幻色彩和纹理的贴身光学迷彩服中的身影,看不清面容性别,手中把玩着两柄薄如蝉翼、却闪烁着空间切割波纹的短刃,气息飘忽不定,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欢迎来到终点站,承天者。”逐亡者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和掌控一切的得意,“不得不说,你们的顽强和运气,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期。竟然能穿越‘低语回响’的边缘污染区,还能找到‘净火之守’的遗留庇护所……可惜,一切到此为止了。”
他抬起手中的黑暗晶体,晶体表面倒映着“墟眼入口”那流转的奇异光泽。
“天机阁对‘昆仑之眼’和‘墟眼’权限的渴求,远超你们的想象。这座观星台遗址的所有空间坐标和能量节点,早就在我们的监控之下。你们激活传送门的波动,就像黑暗中的灯塔一样清晰。”
他向前一步,猩红的目光扫过陈默胸口的承天印记,尤其是感应到那活跃的墟眼之印共鸣时,眼中贪婪更盛。
“交出墟眼之印的权限密钥,还有那枚补完的‘净化火种’,或许……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一些。毕竟,活体承天者和完整火种的研究价值,也是不小的。”
冰冷的杀意,混合着高空凛冽的寒风,将三人彻底包围。
前有强敌拦路,后有深不见底的“墟眼入口”。
绝境,似乎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陈默的眼中,却没有丝毫慌乱。他感受着灵魂深处那与“墟眼入口”强烈共鸣的印记,看着手中微微跳动的金焰火种,又扫过那些冰冷的机械和逐亡者贪婪的面孔。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如昆仑万载玄冰的弧度。
“想要?”
“那就……”
“……自己下来拿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默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纵身一跃——
跳向了那深不见底、流转着奇异光晕的“墟眼入口”!
“老陈!!!”赵坤和林薇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而逐亡者的咆哮和“猎隼”武器启动的嗡鸣,也瞬间充斥了整个观星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