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完全驱散昆仑山麓的寒意,陈默三人便已驾驶着越野车,离开了尚且沉睡的玉虚坪小镇。根据青色玉片的指引和林薇结合卫星地图与零星情报的分析,他们的目标直指位于昆仑山脉深处、被称为“鬼哭峡”的险峻峡谷。
车辆沿着颠簸的土路艰难前行,窗外的景色迅速从人类活动的痕迹过渡到纯粹的荒野。皑皑雪峰在湛蓝的天幕下闪耀,巨大的山体投下深邃的阴影,裸露的岩石呈现出亿万年来风霜切割的嶙峋姿态。空气稀薄而清冷,带着雪线特有的凛冽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的能量气息。
越是深入,道路越是难行。最终,前方连勉强可供车辆通行的土路也消失了,只剩下嶙峋的碎石坡和隐约的兽道。
“只能步行了。”赵坤停下车,看着前方如同巨兽利齿般交错的山峦,眉头紧锁。他检查了一下装备,除了常规的登山工具、武器和补给,西摩格赠送的“森林之赠”也被妥善分配携带。
陈默站在车旁,闭上双眼,全力感应。手中的青色玉片传来持续而清晰的温热感,指向西南方向一道被浓重云雾常年笼罩的巨大山体裂隙。那里就是鬼哭峡。与此同时,胸口的承天印记也与玉片,以及峡谷深处某种沉睡的存在产生着微弱的共鸣。那共鸣中,除了同源的吸引,还夹杂着一丝与“归寂之座”符文类似的、令人不安的邪异波动。
“方向没错。”陈默睁开眼,目光锐利,“都小心些,里面的能量场很混乱,而且……有‘东西’在活动。”
三人背负起沉重的行囊,开始了徒步跋涉。
初入峡谷区域,地势尚算平缓,但周围的景象已显异常。植被稀疏而怪异,多是些低矮、叶片带刺或呈现金属光泽的耐寒灌木。岩石的颜色也愈发深沉,许多上面布满了非自然形成的、如同腐蚀又似刻印的诡异纹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如同硫磺混合着朽木的怪味。
随着深入,两侧的山壁陡然收紧,如同巨大的门户,将天光遮蔽大半。前方,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如同活物般翻滚、蠕动,彻底封锁了峡谷的入口。那便是鬼哭峡名字的由来之一——终年不散的诡异浓雾。
站在雾墙之外,即使以陈默强化后的感知,也无法探入其中多远。雾气不仅阻挡视线,似乎连声音和能量波动都能吸收、扭曲。隐约地,从那雾海深处,传来阵阵如同风穿过石窟、又似无数人低声啜泣的呜咽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雾……有古怪。”林薇操作着探测仪,屏幕上的读数剧烈跳动,“蕴含高浓度的未知能量粒子,具有很强的精神干扰和能量衰减特性。gps和无线电信号在这里完全失效。”
赵坤啐了一口:“他娘的,光是站在外面就心里发毛。老陈,怎么搞?”
陈默凝神感知着雾气和手中的玉片。玉片在接近雾气时,散发出的青光微微明亮了一丝,似乎在引导方向。“跟着玉片的指引走。跟紧我,不要离开我周身三米范围。”
他深吸一口气,承天印记的力量在体内流转,尤其是戍传承的大地之力被激发,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淡黄色的、几乎不可见的能量场,如同一个无形的护罩,将三人笼罩其中。这护罩并非纯粹防御,更带有一种“安定”、“稳固”的意念,试图对抗雾气的侵蚀与干扰。
一步踏入浓雾。
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光线变得极其黯淡,如同黄昏提前降临。四周一片死寂,连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都变得沉闷、扭曲。那呜咽声在耳边变得更加清晰,忽左忽右,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在周围徘徊、窥视。雾气粘稠而冰冷,触碰到皮肤,带来一种细微的、如同电流般的麻痹感,试图钻入毛孔,侵蚀心神。
陈默维持着能量护罩,将雾气的负面影响隔绝在外。他手中的玉片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散发出稳定的青光,指向一个特定的方向。他凭借着印记和玉片的双重指引,在能见度不足五米的浓雾中,小心翼翼地前行。
脚下的路崎岖不平,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松动的碎石。两侧的岩壁在雾中若隐若现,上面那些诡异的纹路在近距离观察下,更显狰狞,有些甚至像是某种从未见过的文字或图腾。
行进约莫一个小时后,前方的雾气似乎略微稀薄了一些,隐约露出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三人心中一沉。
开阔地上,散落着数顶破损的帐篷和一些丢弃的装备,看样式有现代的,也有几十年前的。几具早已化为白骨的尸骸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伏在地,他们的衣物和骨骼上,都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如同菌丝般的物质,正在微微蠕动。
“是以前的探险者……”林薇声音干涩。
赵坤用工兵铲小心地拨开一具尸骸上的菌丝,发现下面的骨骼呈现出不正常的灰黑色,仿佛被某种力量侵蚀过。“他们不是冻死或饿死的,是遇到了……别的东西。”
陈默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些灰白色的菌丝。他的精神力探入,立刻感受到一股阴冷、贪婪、充满惰性与同化欲望的意识碎片。这与“星骸”的纯粹死寂不同,更像是一种……活着的污染。
“是‘墟灵’的造物。”陈默沉声道,他想起了玉片中那些扭曲的符文,“这些东西在吸收生命能量,并将物质同化为……类似它们自身的存在。”
就在这时,他手中的玉片忽然剧烈震动起来,青光变得急促闪烁!
“小心!”陈默猛地抬头。
只见周围浓雾之中,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数十道扭曲的、半透明的身影!这些身影没有固定的形态,如同蠕动的雾气凝聚而成,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头部的位置闪烁,散发出浓烈的恶意与饥饿感。它们的手中,握着由雾气凝结而成的、类似刀剑的武器。
墟灵仆从!
它们发现了闯入者!
没有任何警告,这些雾影般的怪物发出一阵无声的精神尖啸,如同潮水般向三人扑来!它们穿过浓雾,速度快得惊人,手中的雾气武器带着侵蚀能量与灵魂的寒意!
“来了!”赵坤怒吼一声,工兵铲上泛起真气白光,猛地向前横扫!铲刃划过一道雾影,那雾影发出一声凄厉的精神嘶鸣,形体溃散了大半,但很快又从周围的雾气中汲取能量,开始缓慢凝聚!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
林薇迅速掏出西摩格赠送的孢子粉末,将一种具有强烈能量中和效果的银色粉末向前撒出。粉末接触到雾影,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冷水泼入热油,有效地延缓了它们的凝聚速度和攻击性。
陈默眼中寒光一闪,他没有使用消耗巨大的言灵,而是将大地之力凝聚于双脚,猛地一跺!
“固!”
一股磅礴厚重的土黄色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脚下的地面瞬间变得坚硬如铁,周围翻滚的雾气也被这股力量暂时排开、镇住!那些扑来的雾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动作骤然迟缓,形体也变得不稳定起来!
“它们的核心在头部红点!攻击那里!”陈默低喝,同时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蕴含着“中断”意念的土黄色指风射出,精准地点中一个雾影的头颅!
“噗!”如同气泡破裂,那雾影的头颅连同猩红光芒瞬间湮灭,整个形体彻底溃散,化为普通的雾气,不再凝聚。
找到了方法,赵坤和林薇精神大振。赵坤改变策略,工兵铲不再追求大范围攻击,而是如同毒蛇出洞,专门点向雾影头部的红芒。林薇则不断撒出孢子粉末,干扰雾影的行动,并为赵坤创造机会。
陈默更是如同磐石,站立在原地,不断施展“固”字诀稳定周围环境,同时指风连点,每一击都必然摧毁一个雾影核心。
战斗短暂而激烈。这些墟灵仆从个体实力不算太强,但数量众多,而且能够借助环境不断恢复,极为难缠。若非陈默获得了戍的大地传承,能够有效镇封环境,克制它们的恢复能力,恐怕三人就要陷入苦战。
几分钟后,最后一只雾影被陈默的指风点灭。周围暂时恢复了寂静,只有浓雾依旧翻滚,但那呜咽声中,似乎多了一丝忌惮。
三人微微喘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这些鬼东西……杀不完吗?”赵坤看着周围又开始缓缓凝聚的雾气,皱眉道。
“它们只是喽啰。真正的源头在峡谷深处。”陈默感受着玉片愈发急促的指引,以及深处那股越来越清晰的、混合着古老与邪异的庞大意志,“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墟灵’的本体,或者它守护(囚禁)的东西。”
他们不敢在原地久留,稍作休整,便继续沿着玉片指引的方向深入。
越往峡谷深处,雾气反而逐渐变得稀薄,但那种精神上的压抑感和能量场的混乱程度却呈几何级数增长。两侧的岩壁越来越高,几乎垂直,上面开始出现大规模的人工开凿痕迹——巨大的、风格诡异的浮雕若隐若现,描绘着一些难以理解的场景:星辰陨落、大地崩裂、形态扭曲的生物在模拜一个巨大的、如同眼睛般的符号……
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发生变化,不再是碎石泥土,而是铺就着巨大的、切割整齐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刻满了与玉片中类似的扭曲符文,这些符文似乎在缓缓呼吸,汲取着峡谷中的能量。
他们仿佛正行走在一个远古失落文明的遗迹之中。
终于,在穿过一道如同天然形成的石门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位于峡谷尽头的、巨大无比的山内空腔。空腔的顶部不知有多高,投下微弱的天光(或许是某种发光矿物或能量现象)。空腔的中央,并非预想中的祭坛或宫殿,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直径近百米的巨大垂直洞窟!洞窟边缘,矗立着八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布满符文的黑色石柱,石柱顶端,各镶嵌着一颗硕大的、散发着幽暗紫光的晶石。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悬浮在洞窟正上方、离地约十米处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直径约三米、通体由无数扭曲蠕动的阴影和紫色能量构成的、不断变幻形态的不规则球体。球体表面,时而浮现出痛苦的人脸,时而伸出由阴影构成的触须,时而又化作一片虚无。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贪婪、惰性与毁灭欲望的意志,正从这球体中散发出来,笼罩着整个空腔!
它就是“墟灵”!一种由无数被吞噬、被扭曲的灵魂与负面能量聚合而成的、近乎不朽的邪恶意识集合体!
在墟灵的下方,洞窟的边缘,盘膝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早已褪色破损的古代道袍、身形枯槁如同骷髅的老道。他的头发如同枯草,面容干瘪,双目紧闭,双手在胸前结着一个玄奥的法印。一股微弱却极其坚韧的青色光晕,从他体内散发出来,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勉强笼罩着洞窟入口附近的一小片区域,与墟灵散发出的紫黑色能量场形成僵持。
而在老道的额头正中,一枚与陈默、戍的印记相似,但纹路更加飘逸、呈现出云气与风雷形态的青色符文,正闪烁着微弱而坚定的光芒!
第三枚承天印记!风雷属性的承天印记!
他同样是一位守望者!正在以自身之力,对抗并封印着这个恐怖的“墟灵”以及它下方的无底洞窟!
陈默手中的青色玉片,此刻光芒大放,直指那位枯坐的老道,传递出一股孺慕与求救的意念。
显然,这玉片正是这位风雷印记的守望者,在力量被不断侵蚀消磨的漫长岁月中,设法送出的一线希望!
而此刻,似乎感应到了陈默三人的到来,尤其是感应到了陈默体内那同源而又强大的承天印记力量,悬浮的墟灵那不断变幻的球体猛地一滞,无数阴影触须疯狂舞动,数百双由紫光构成的、充满恶意的“眼睛”,同时锁定了刚刚踏入空腔的三人!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