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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守望者之殁(1 / 1)

石阶冰冷而湿滑,每一级都仿佛承载着千年的海盐与死寂。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躯,搀扶着昏迷的阿炳,沿着这突兀出现于归墟海面的青色石阶,艰难地向上攀爬。身后,天机阁快艇的引擎声已被翻涌的海浪与浓雾吞噬,但那份如影随形的威胁感,却比冰冷的海水更刺骨。

石阶的尽头,是黑色金字塔基座上一个幽深的洞口。洞口边缘,那些星辰与海浪交织的古老纹饰,散发着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蓝色光晕,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呼吸。一股混合着陈腐水汽、金属锈蚀和某种奇异腥甜的气息,从洞内扑面而来。

陈默走在最前,胸前的承天珏光芒黯淡,裂纹隐现,却依旧顽强地指引着方向。他能感觉到,塔内空间的能量场极其复杂且不稳定,既有与承天珏同源的、试图维持“秩序”的微弱力量,更有一种庞大、混乱、充满怨恨与渴望的意志,如同沉睡的凶兽,盘踞在金字塔的核心,与塔顶那“深渊之眼”的波动同频共振。

踏入洞口,并非预想中的狭窄通道,而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内部空间。这里的光源并非来自外界,而是镶嵌在穹顶和墙壁上的、无数散发着幽蓝或惨绿光芒的奇异晶石和生物荧光苔藓。空气凝滞,带着浓重的压抑感。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经历过虫谷尸山血海、昆仑冰渊绝境的三人,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神俱震。

这并非什么辉煌的殿堂或精密的控制中心,而是一片……末日后的战场废墟!

巨大的空间内,到处是激烈战斗留下的痕迹——墙壁上布满了深刻的爪痕与能量灼烧的焦黑印记,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风格古朴的青铜与某种黑色合金混合的武器残骸,以及一些早已干涸凝固的、颜色暗沉的巨大血迹。更令人心悸的是,随处可见的、穿着制式深蓝色古朴服饰的骸骨!

这些骸骨姿态各异,有的相互依靠,至死仍紧握着断裂的武器指向同一个方向(金字塔核心);有的则呈现出极其痛苦的挣扎姿态,骨骼上残留着被巨力扭曲或啃噬的痕迹;还有一些,则化作了诡异的晶簇状,仿佛被某种能量瞬间石化。

他们,就是“守夜人”。世代守护于此,最终全员战死于此。

林薇强忍着生理和心理的不适,蹲下身检查一具相对完整的骸骨。骸骨手中的武器是一种奇特的三叉戟形制,材质非金非石,上面刻满了与洞口类似的星辰海浪纹,但此刻已然灵光尽失。骸骨深蓝色的服饰虽然破损严重,但依稀能辨出左胸位置有一个刺绣的徽记——一座灯塔,照耀着漩涡状的海浪。

“守夜人……真的全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前的惨状远超她的想象。这并非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更像是一场……屠杀。

赵坤环顾四周,握紧了工兵铲,喉咙有些发干:“他娘的……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干的?能把这么多人……还有这些看起来就不简单的装备,搞成这副模样?”

陈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遍地的骸骨和废墟,投向了空间的深处。那里,是整个金字塔内部空间的中心,也是一个巨大的、向下凹陷的圆形坑洞。坑洞边缘,矗立着几根粗大的、闪烁着不稳定符文的黑色石柱,石柱之间,有肉眼可见的、如同黑色闪电般的能量乱流在跳跃、嘶鸣!

而在坑洞的正上方,对应的正是塔顶“深渊之眼”的位置。一股令人灵魂冻结的、纯粹的恶意与吞噬欲望,正源源不断地从坑洞深处散发出来!那空灵的歌声在此处变得清晰,却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绝望;锁链拖曳的巨响也仿佛近在耳边,每一次拖动,都引得整个空间微微震颤!

那里,就是一切的根源!

陈默能感觉到,承天珏在此处传来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悲伤、愤怒、以及一丝……近乎绝望的坚守。它似乎在催促他,前往那个坑洞。

“去中心。”陈默沉声道,声音沙哑却坚定。

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过这片死亡区域,避开地面上那些不稳定的能量残留和可疑的晶簇。越靠近中心坑洞,那股混乱的意志压迫感就越强,林薇和赵坤甚至开始出现轻微的耳鸣和幻觉,仿佛有无数声音在耳边嘶吼、哭泣。

终于,他们来到了坑洞边缘。

向下望去,坑洞深不见底,只有无尽的黑暗,以及黑暗中翻滚的、如同活物般的黑色能量流。那几根黑色石柱上闪烁的符文明灭不定,似乎在竭力束缚着坑洞内的东西,但显然已经力不从心。

而在坑洞边缘,正对着他们来路的方向,有一具与众不同的骸骨。

它并非倒在地上的,而是背靠着坑洞边缘,盘膝而坐。骸骨身上穿着一件相对完整的、绣着金色灯塔徽记的深蓝色长袍,骨质晶莹,隐隐有流光闪动。它的双手,并非握持武器,而是捧着一本用某种银色金属薄片制成的厚重书籍。

书籍是摊开的。骸骨低垂的头颅,那空洞的眼窝,仿佛在临终前,依旧在凝视着书页上的内容。

陈默走上前,目光落在摊开的金属书页上。上面并非文字,而是一幅幅用能量蚀刻的、动态的影像记录!

第一幅:浩瀚的星空下,一座辉煌的、由水晶与青铜构筑的城市建立在海岛之上,灯塔的光芒照耀万里海疆,无数身穿深蓝服饰的“守夜人”与各种奇异的海洋生物和谐共处,举行着庄严的仪式,维系着一个巨大的、笼罩海天的蓝色能量护盾。那是“守夜人”文明的鼎盛时期。

第二幅:天外陨星(或者说,某种不可名状的异物)撞击海洋,带来了黑色的污染(与精绝黑石能量性质类似,但更加狂暴)。蓝色护盾剧烈波动,海洋生物开始变异,文明遭受重创。

第三幅:残存的守夜人领袖们,以莫大牺牲和某种秘法,将那块带来污染的“异物”核心,封印在了这座他们最初建立的灯塔基座(即现在的黑色金字塔)之下,并以自身血脉和文明传承为代价,构筑了强大的封印,将其转化为监视和稳定“异物”的“守望之塔”。塔顶的“深渊之眼”,最初并非邪恶之眼,而是监视与净化装置的核心!

第四幅:岁月流逝,封印在“异物”的持续侵蚀下逐渐松动。“深渊之眼”开始被反向污染,从监视之眼变成了泄露通道。守夜人力量不断衰减,最终在最近一次大规模的“异物”暴动中,全员战死,封印濒临崩溃……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真相,残酷得让人窒息。

守夜人,并非归墟的创造者,而是曾经的守护者,最终的殉道者。他们守护的,是一个试图吞噬现实世界的“异物”!而他们自己,连同他们辉煌的文明,都成为了这漫长守护战争的牺牲品。

陈默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具盘坐的骸骨。他能感觉到,这具骸骨的主人,就是最后一任守夜人领袖。即使在生命最后一刻,他依旧在记录,在警示,在……坚守。

就在这时,那具骸骨空洞的眼窝中,两点微弱的蓝色魂火,骤然亮起!它那捧着金属书籍的骨掌,微微抬起,指向坑洞的中心,同时,一个极其微弱、却带着无尽悲怆与恳求的意念,直接传入陈默的脑海:

“后来者……承天……之器……封印……已至极限……‘噬界之核’……即将苏醒……阻止……它……否则……万物……归墟……”

话音未落,那两点魂火便彻底熄灭,骸骨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彻底化作了凡骨。

而与此同时,坑洞深处,那锁链拖曳的巨响猛地变成了疯狂的挣断之声!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十倍、百倍的恐怖吸力与混乱意志,如同火山爆发般,从坑洞中冲天而起!

塔顶的“深渊之眼”爆发出刺目欲目的幽光,整个黑色金字塔都在剧烈震动,墙壁上的晶石纷纷爆裂!

“不好!封印要彻底破了!”林薇脸色惨白。

赵坤怒吼:“他娘的!现在怎么办?!”

陈默握紧手中裂纹遍布的承天珏,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与守夜人领袖最后意念共鸣的决绝,目光投向那能量狂暴、如同地狱入口的坑洞深处。

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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