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健那番发自肺腑的“真诚邀请”，如同一盆加了冰的盐水，狠狠泼在所有“小仙女”观众的伤口上。
她们的咒骂和哭泣，都变成了卡在喉咙里的刺。
走？
走了，就等于彻底放弃了她们的“女神”，任由这个魔鬼蹂躏。
不走？
留下来的每一秒，都是一场凌迟。
她们眼睁睁的看着，屏幕里那个她们曾经代入，曾经崇拜，曾经寄托了所有美好幻想的“大女主”，为了取悦那个恶魔，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加分”，变得面目全非。
她们看到了秦落雁，那个骄傲的邻国女将军，在一次比试失败后，为了不让自己的母界遭受“天灾”，竟然主动跪下，用颤抖的声音，为崔健唱了一首赞歌。
她唱得很难听。
但崔健笑了。
“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加一分。”
她们看到了慕容清雪，那个冷若冰霜的绝世医妃，在发现自己珍藏的奇毒对崔健无效后，竟主动提出，可以帮他研究一种能让暗影军团实力翻倍的狂化药剂。
她只求，让她在评分榜上，不要垫底。
她们甚至看到了赵明月，那个心机最深沉的黑莲花，为了争夺一个极其微小的优势，不惜设计陷害另一个刚刚对她表现出善意的，来自小世界的公主。
她亲自将“罪证”呈给崔健。
换来了一句轻飘飘的。
“准奏。”
整个畸形的角斗场，彻底沦为了人性的试炼地。
不。
更准确的说，是一个将人性中最不堪的一面，彻底放大，然后血淋淋撕开给所有人看的，展览馆。
曾经的女神们，已经彻底抛弃了尊严和体面。
她们学会了告密，学会了陷害，学会了谄媚，学会了为了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而无所不用其极。
崔健对这一切，非常满意。
他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坐在那张巨大的黑金王座上，像一个挑剔的美食家，品鉴着这些女人呈上来的，各式各样的“表演”。
今天这个告发了那个的小秘密。
明天那个揭穿了这个的伪装。
她们之间的关系，比蛛网还复杂，比深渊还黑暗。
崔健甚至用系统新兑换的功能，将这些“宫心计”的片段，精心配乐剪辑，命名为《败犬的荣耀》，在直播间里二十四小时滚动播放。
“义父们”看爽了。
打赏流水一样的涌入崔健的系统账户。
“小仙女们”看麻了。
她们的眼泪已经流干，剩下的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
不少人选择了离开，但更多的人，像被下了降头一样，依然每天守在屏幕前。
她们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又或者说，她们只是想亲眼看看，这场荒诞到极致的闹剧，到底会迎来一个何等崩坏的结局。
这一天。
又一轮的比试结束。
评分最低的，是那个来自魔法学院的金发少女。
她的惩罚，是被剥夺了所有魔力，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而她的母界，也迎来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陨石雨”。
崔健对着那个瘫在地上，眼神空洞的少女，懒洋洋的挥了挥手，示意黑甲士兵将她拖下去。
角斗场再次陷入了例行的，压抑的沉默。
剩下的女人们，有的在庆幸，有的在盘算下一轮该如何表现，还有的，则用冰冷的目光，锁定着自己的下一个“猎物”。
就在这死水一般的寂静中。
一个清冷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响起。
“停下吧。”
这两个字，不高。
但在落针可闻的角斗场里，却像惊雷一样清晰。
所有人都愣住了，循着声音的源头看去。
只见在舞台的角落里，一个穿着素白长裙，气质出尘的女人，缓缓的站了起来。
她和其他人格格不ru。
她的脸上，没有惊恐，没有麻木，更没有那种为了生存而滋长的算计和阴狠。
她的眼神，清澈，且平静。
就像一口千年不波的古井。
是凌清韵。
那个来自某个修仙世界的天之骄女。
自从被抓到这里之后，她一直是最沉默的一个。她不参与任何争斗，也不主动表现自己，每一轮的比试，都只是淡然处之，不高不低，勉强维持着不被淘汰。
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在消极抵抗，苟延残喘。
却没人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主动站出来。
所有女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有震惊，有不解，有嘲讽，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王座之上，原本百无聊赖的崔健，也终于坐直了身体。
他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哦？”
“终于有一个，不打算继续玩这场游戏的人了吗？”
他的目光落在凌清韵身上，像是在欣赏一件崭新的，还没来得及拆封的玩具。
凌清韵没有理会他言语中的戏谑。
她只是平静的，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舞台的最中央。
她没有看周围那些曾经的“同伴”。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穿过漫长的距离，直直的射向了王座上的崔健。
她站定。
“崔健。”
她开口了，第一次，直呼这个魔鬼的名字。
她的声音里没有颤抖，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源于更宏大世界观的，平静的审视。
“你自诩为神，视万界为游戏，玩弄众生命运。”
“你以众生之苦为乐，以人性之恶为食。你所到之处，秩序崩坏，法则泯灭。”
她的话，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让在场的女人们心头一震。
是的。
这才是崔健所做的一切的，本质。
她们之前，无论是反抗，还是屈服，都只停留在“个人恩怨”的层面。
而这个叫凌清韵的女人，第一次，将这个问题，拔高到了“天道”与“法则”的高度。
崔健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示意她继续。
他喜欢这种调调。
仿佛在看一场一本正经的史诗剧。
凌清韵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悲悯。
她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眼神已经变得浑浊，身上再也找不到一丝“天命之女”光彩的故人。
“你摧毁的，不止是我们个人。”
“更是无数世界赖以存续的气运，是早已注定的因果，是善恶有报的循环。”
“你所做的一切，桩桩件件，都是逆天而行。”
“罪孽，已滔天。”
整个空间，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惊恐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期待，看着她。
弹幕，也诡异的停滞了一瞬。
那些濒临崩溃的“小仙女”们，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
对啊。
天谴呢？
老天爷呢？
难道，就真的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制裁这个魔鬼了吗？
凌清韵迎着崔健那饶有兴致的目光，终于问出了那个，在所有人心中盘桓已久，却又不敢说出口的问题。
她的声音，如同晨钟暮鼓，振聋发聩。
“崔健，你做下如此恶行，颠倒乾坤，玩弄因果。”
“难道就真的不怕。”
“遭天谴吗？”
天谴。
这两个字，仿佛蕴含着某种来自远古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它们在空旷的角??场里回荡，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也撞击着每一个人的灵魂。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赵明月停止了算计。
慕容清雪忘记了仇恨。
秦落雁挺直了那几乎要被压垮的背脊。
所有的女人，都在这一刻，忘记了彼此的争斗，不约而同的，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两个字上。
王座之上。
崔健脸上的笑容，也终于缓缓的收敛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用手指，轻轻的敲击着王座的扶手。
哒。
哒。
哒。
每一次敲击，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他沉默了。
他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质问终于触动了什么的时候。
崔健笑了。
不是那种戏谑的，玩味的笑。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的，愉悦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