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被塞进了张圭的手里。
这位新上任的宰相，大晏朝一人之下的百官之首，此刻抖的像秋风里的最后一片落叶。
那明黄色的丝绸，轻飘飘的。
但在他手中，却比一座山还要沉重。
上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鲜血写成的，都透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腥气，熏得他头晕眼花。
他不敢看。
也不敢动。
甚至不敢呼吸。
大殿里，一片死寂。
所有还站着的官员，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埋进地里。
瘫倒在地的，更是连动弹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那个昏死过去的御史大夫刘健，已经被两个小太监悄悄拖了出去，是死是活，无人关心。
在这压抑到极致的氛围里，崔健靠在龙椅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无聊。
真的很无聊。
就这？
朕的大招还没放完呢，你们怎么就全都躺下了。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他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宣布退朝，回去补个觉。
脑海里，系统冰冷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叮！隐藏成就‘创意灭绝’奖励已发放，‘天子望气术’已装备！】
【天子望气术：作为天命的君主，您将能够洞悉常人无法窥见的‘气’。上可观国运兴衰，下可察臣子忠奸。备注：所见之‘气’，乃情绪与命运的交织，仅供参考，请宿主随心所欲使用。】
哦？
新玩具到账了？
崔健顿时来了精神。
“天子望气术，启动。”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下一秒，眼前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那个金碧辉煌、沉闷压抑的大殿。
而是一个由各种光怪陆离的气流组成的，奇异空间。
每个人头顶上，都飘着一团或浓或淡，或明或暗的“气”。
崔健的目光，第一个落在了最前方的宰相张圭身上。
他看到，张圭的头顶上，飘着一团灰白色的气。
那团气，稀薄的像一层雾，而且还在剧烈的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有点意思。”
崔健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能“解读”出这团气的含义。
灰色代表恐惧。
白色代表顺从。
剧烈闪烁，说明这位宰相大人以经被吓得魂不附体，精神状态处在崩溃的边缘。
但是，没有黑色，没有红色，没有紫色。
这说明，他只有恐惧，没有怨恨，没有野心，更没有谋逆之心。
“是个合格的工具人。”
崔健在心里给张圭打了个标签。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整个大殿。
那场面，可就太壮观了。
放眼望去，整个金銮殿里，简直就是一场雾霾展览会。
大片大片的灰色气团，几乎笼罩了整个空间，浓的都快滴出水来了。
其中，还夹杂着不少淡黄色的气。
黄色代表着敬畏与忠诚。
可惜，这些黄气，一个个都萎靡不振，被周围的灰色死死压制着，显得那么可怜，弱小，又无助。
更有趣的，是那几团隐藏在灰色雾气之下，若隐若现的黑色气流。
黑色，代表着怨恨与诅咒。
崔健的目光，锁定在其中一团最浓郁的黑气上。
那黑气的主人，是吏部的一名侍郎。
一个平日里看起来最是谦恭，见谁都笑眯眯的中年官员。
此刻，他同样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看起来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但再他的头顶，那团黑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像一坨散发着恶臭的烂泥，还不停的冒着泡。
“有点东西。”
崔健坐直了身体，伸出一根手指，遥遥的指向那个方向。
“吏部侍郎，孙景。”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大殿中炸响。
被称为孙景的中年官员，身体猛地一颤，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他强行镇定心神，从队列里走了出来，躬身道。
“臣……臣在……”
崔健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头顶那坨更黑的烂泥，慢悠悠的开口。
“你好像，对朕的旨意，很有意见？”
孙景的魂都快吓飞了。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陛下明察！臣不敢！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陛下圣明烛照，诛杀叛逆，乃是天经地义！臣……臣拥护还来不及，怎敢有半点意见！”
他一边说，头上的黑气，一边翻涌的更厉害了。
甚至还隐隐透出了一丝丝血红。
红色。
代表着杀意。
哟呵，藏得还挺深。
崔健笑了。
“是吗？”
他走下龙椅，一步步来到孙景的面前，俯视着这个跪地求饶的臣子。
“可朕怎么看到，你的头顶上，乌云罩顶，怨气冲天呢？”
“你心里是不是在想，朕是个残暴不仁的昏君？”
“是不是在想，朕今日诛此十族，明日就会轮到你们？”
“是不是已经在盘算着，该怎么联络其他世家，暗中积蓄力量，好来一场清君侧，替天行道了？”
崔健每说一句，孙景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他说完，孙景整个人都瘫软在地，面如死灰，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皇帝说的每一个字。
都精准的戳中了他刚才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
难道他会读心术吗？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看着孙景那副世界观崩塌的模样，崔见笑的更开心了。
他当然不会读心术。
但这“天子望气术”，可比读心术好用多了。
它杀人诛心。
它让一切伪装，都变得像个笑话。
“拖下去。”
崔健懒得再跟他废话，轻轻挥了挥手。
“既然这么喜欢替人着想，就送他去江南，跟他心心念念的那些盐商作伴吧。”
“让他的家族，成为第十一族。”
两个暗影卫士无声的出现，架起瘫软如泥的孙景，就往外拖。
孙景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臣再也不敢了！臣错了！”
可惜，求饶声很快就消失在了殿外。
大殿之内，死寂无声。
只剩下官员们粗重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太可怕了。
这个皇帝，他不仅是个疯子，他还是个能看穿人心的魔鬼！
崔健很享受这种氛围。
他环视着一张张充满恐惧的脸，缓缓走回大殿中央。
他没有再去看任何一个人的气。
因为没有必要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再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朕知道，你们很多人，都在害怕。”
崔健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
“你们害怕朕滥杀无辜。”
“害怕朕不讲律法，不守规矩。”
“害怕朕的屠刀，总有一天会落到你们自己的脖子上。”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让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的站在冰天雪地里。
“你们的害怕，是对的。”
崔健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因为朕，就是要让你们害怕！”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整个金銮殿嗡嗡作响。
“规矩？律法？祖宗之法？”
“那都是弱者用来束缚强者的枷锁！是失败者用来乞求胜利者怜悯的遮羞布！”
“朕，不需要那些东西！”
“朕的意志，就是大晏的最高律法！”
“朕的喜怒，就是评判赏罚的唯一标准！”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下。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癫狂，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王座，从来不是靠仁义道德换来的！”
“和平，也不是靠讲道理谈出来的！”
“想要让所有人闭嘴，最好的方法，就是砍掉他们的脑袋！”
“想要让所有人臣服，唯一的途径，就是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他指向江南的方向，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狰狞。
“江南的血，还不够多！”
“朕，就是要用他们的血，来染红朕的江山！”
“朕，就是要用他们的哀嚎，来谱写朕的乐章！”
“朕就是要用血，来铸就朕的王座！”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那股疯狂的、毁天灭地的气势，化作实质的压力，让所有官员都跪伏在地，五体投地，连头都不敢抬。
就在此时，崔健的脑中，再次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宣言引发天地震动，国运气脉发生剧烈转变！】
他再次开启天子望气术。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官员头顶的个人气运。
而是整个大晏王朝的国运！
只见那代表着皇权的金龙之气，在金銮殿的上空盘旋。
而在遥远的江南方向，一道粗壮的、宛如实质的血红色气柱，冲天而起。
那气柱里，充满了怨恨、诅咒、绝望、与无尽的死亡气息。
但诡异的是。
盘踞在京城的金龙，在看到那道血色气柱后，非但没有感到厌恶或排斥。
反而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咆哮！
它猛地扑了过去！
张开巨口，不是撕咬，不是对抗，而是贪婪的吞噬！
它将那一道道血色怨气，如同吃补药一样，大口大口的吞入腹中。
每吞下一口，金龙的体型就壮大一分。
它原本纯金色的龙鳞上，也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血色纹路。
它的眼神，变得更加暴戾，更加凶残！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霸道的皇者威压，从它的身上散发出来。
【叮！恭喜宿主成功开启‘暴君之路’！您的国运金龙，正在向‘血狱魔龙’进化！】
【请宿主再接再厉，用更多的鲜血和恐惧，来喂养您的魔龙！】
原来是这样。
杀人放火，才是这个世界里，最快的升级之路。
崔健嘴角的笑意，越发冰冷。
他收回了目光，重新坐回龙椅之上。
看着底下匍匐一地，连动都不敢动的文武百官。
他挥了挥手，如同在驱赶一群苍蝇。
“退朝。”
两个字，轻飘飘的。
却像是天籁之音。
官员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向殿外涌去。
宰相张圭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走出大殿的时候，双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身影。
阳光从殿外照进来，将那道身影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本该是神圣的景象。
但张圭看到的，却是一个坐在累累白骨王座上的魔神，正在对着整个世界，露出森然的微笑。
他知道。
一个属于血与火的时代，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