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御书房内静静的流淌。
苏眉就那么站着，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精美瓷器，随时可能碎裂。
崔健靠在摇椅上，闭着眼，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扶手。
他在等。
等这尊瓷器发出第一声哀鸣。
一分钟过去。
五分钟过去。
苏眉依旧一动不动，唯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着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崔健有些不耐烦了。
他要的是有趣的玩物，不是一座不会动的雕像。
他睁开眼，视线落在她那张惨白而倔强的脸上。
“怎么？”
“江南第一才女，吓傻了？”
崔健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像一根针，精准的刺进了苏眉的伤口。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还是说，所谓的才情，都只是江南文人吹捧出来的？”
“朕给了你机会，你却一个字都念不出来。”
“是想抗旨吗？”
最后三个字，带着森然的寒意。
抗旨的后果，是整个苏氏一族的覆灭。
这份沉重如山的压力，终于压垮了她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防线。
苏眉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翻开了手中的诗集。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她的声音响了起来，平稳，清晰，却没有任何感情。
像是一架被人操控的木偶，在机械的执行着指令。
每一个字都标准无误。
每一个音都婉转动听。
但组合在一起，却空洞得让人发慌。
崔健重新闭上眼睛，听着这毫无生气的念诵，感觉有些乏味。
他打开了系统界面。
【小仙女频道】的弹幕，依旧在刷着满屏的咒骂。
“禽兽！暴君！你看把妹妹逼成什么样了！”
“这声音听得我心都碎了，她以前念诗的时候，声音里都是有光的！”
“呜呜呜，我的白月光啊，被这个疯子玷污了！”
【义父频道】则是一片叫好。
“哈哈哈，念！就这么念！让那帮穷酸文人看看，他们的女神现在是什么样！”
“什么狗屁风骨，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还不是得乖乖听话？”
“义父牛逼！我就喜欢看这种高岭之花被拉下神坛的戏码！”
显然，观众们也需要新的刺激。
就在这时。
苏眉念到了一首新的诗。
一首关于爱恋与思念的诗。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当念到最后一句时，她的声音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停顿。
一滴晶莹的液体，毫无预兆的从她眼眶滑落。
砸在了诗集的书页上。
晕开了一小团墨迹。
这一幕，瞬间被崔健捕捉到了。
他嘴角的笑意重新变得浓郁。
来了。
终于来了。
他最喜欢的故事感。
他没有动，也没有打断她。
任由她念完了整首诗，才慢悠悠的开了口。
那声音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怎么？”
“念首情诗，就想到你的情郎了？”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苏眉的头顶。
她猛地抬头，那双美丽的眼眸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恐慌。
他怎么会知道？
他是怎么看穿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秘密的？
这份被窥破隐私的恐惧，让她浑身冰冷，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不……不是……”
她想否认，可声音嘶哑，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崔健看着她这副猎物被逼入绝境的表情，心里感到了极大的愉悦。
“哦？不是吗？”
他从摇椅上坐起身，缓缓的走到她的面前。
他的目光像是手术刀一样，将她从头到脚剖析了一遍。
“让朕猜猜。”
“能让江南第一才女如此牵肠挂肚的，想必也不是一般人。”
“家世相当，才华横溢，青梅竹马，私定终身？”
崔健每说出一个词，苏眉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到最后，她以经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昏倒。
她的所有反应，都证实了崔健的猜测。
“有意思，真有意思。”
崔健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当然不是猜的。
【弹幕系统】的强大，远不止于观看直播。
他心念一动，一块只有他能看到的虚拟面板，出现在苏眉的身旁。
面板上，是苏眉的全身投影，旁边罗列着详细的数据。
【人物：苏眉】
【年龄：十七】
【身份：江南苏氏长女，大晏“念诗才人”】
【评价：女频优质白月光，才情高洁，性格刚烈，是标准的可被摧毁的悲剧美学角色。】
在最下方，还有一个【关键人际关系】的选项卡。
崔健饶有兴致的点开了它。
一张俊朗书生的画像弹了出来。
【姓名：林玄之】
【关系：青梅竹马，心上人】
【背景：江南林氏之子，少有才名，与苏眉并称“江南双璧”，三年前与苏眉私定终身，只待苏眉及笄便上门提亲。】
“啧啧啧。”
崔健看着面板上的信息，嘴里发出赞叹声。
好一出才子佳人的完美戏本。
如果自己没有出现，这两个人或许真的能成为一段佳话。
可惜啊。
朕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亲手撕碎这种美好的剧本。
此刻，系统后台彻底疯了。
【小仙女频道】的弹幕，几乎让屏幕变成了白色。
“不！！！！！”
“求求你了！求求你放过他们吧！他们是无辜的！”
“崔健我杀了你！你不准动林公子！你这个恶魔！”
“作者！作者你出来！你要是敢写这种剧情，我给你寄刀片！”
而另一边的【义父频道】，则是一片狂欢的海洋。
“好好好！还有这种隐藏剧情！主播你给我挖出来！”
“青梅竹马是吧？私定终身是吧？我闻到了ntr的香气！”
“这不得把那小子抓来，当着他的面玩弄他的女人？”
“感谢义父‘独断万古’打赏的一个超级火箭！主播，搞快点，让义父们看看你的创意！”
看着“小仙女”们崩溃的哀求，和“义父们”狂热的期待。
崔健的脑中，一个比“当面ntr”更加恶毒，也更加有趣的计划，缓缓成型。
杀死林玄之？
太简单了。
太没有艺术感了。
那只是单纯的泄愤。
而朕，是一个追求极致体验的艺术家。
朕要的，不是让他们死。
而是让他们生不如死。
让这段本该流传千古的才子佳人佳话，变成一出让所有人都津津乐道的人间惨剧。
对。
就要这样。
想到这里，崔健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以经被恐惧完全支配的苏眉。
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甚至可以称之为“温柔”的语气，缓缓开口。
“苏才人。”
“朕忽然觉得，你一个人在这御书房里念诗，太孤单了。”
苏眉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不明白这头恶魔，又想做什么。
崔健欣赏着她眼中那最后的迷茫。
然后，一字一顿的，给出了答案。
“不如，朕把你那位心上人，也‘请’来宫里陪你。”
“如何？”
轰。
苏眉的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断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微笑着的魔鬼，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她知道。
真正的噩梦，现在才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