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崭新的太师椅，孤零零的摆在九阶白玉台阶之上。
崔健就那么随意的坐着，一条腿还在不安分的抖动。
底下的金銮殿中，死寂一片。
以张圭为首的官员们还跪在那里，身体僵硬，仿佛一座座没有灵魂的雕塑。
罢黜元帅，亲掌军权。
这一道旨意，比之前烧掉龙椅，还要让这些深受传统思想浸淫的文官们感到恐惧。
那不是权力的更迭。
那是对祖宗之法的彻底颠覆。
张圭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
他是宰相，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哪怕明知道眼前这个君主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他也必须履行自己的职责。
他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膝行向前两步，颤抖着声音开口。
“陛下……”
崔健的目光从眼前的空气中移开，落在了张圭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讲。”
一个字，冰冷，毫无感情。
张圭的身体又是一抖，但他还是咬着牙，把准备好的话说出了口。
“陛下，历朝历代，从未有君王亲掌兵符，兼任大元帅之职……”
“此举，不但有违祖制，更……更恐动摇国本，引得……引得军中诸将，人心不安啊！”
说完这番话，他几乎虚脱，整个人拜伏在地，等待着那意料之中的雷霆之怒。
然而，崔健并没有发怒。
他甚至笑了。
那是一种充满了嘲讽和不屑的笑声。
“人心不安？”
崔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踱步到台阶的边缘，居高临下的看着脚下的老臣。
“他们有什么资格不安？”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霸道。
“朕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给他们兵器去砍人。”
“他们给朕卖命，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这番强盗逻辑，让张圭一时间哑口无言。
但他还是挣扎着抬起头，脸上老泪纵横。
“可……可是，陛下！军国大事，何其繁重！”
“边防调度，兵员操练，粮草辎重……桩桩件件，都要耗费心神！”
“您……您龙体为重，一人精力，终究是有限的啊！万一……万一有疏漏……”
“精力有限？”
崔健打断了他。
他看着张圭那张写满了“忠诚”和“担忧”的老脸，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古怪。
那是一种夹杂着怜悯和狂热的表情。
“张圭啊张圭。”
崔健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傻子。
“你果然，还是什么都不懂。”
说着，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金銮殿那高高的穹顶，指向了那片被隔绝在外的天空。
他的声音压低了，充满了神秘的诱惑力。
“你知道朕，为什么敢这么做吗？”
“因为，有亿万万的义父，在天上看着朕呢！”
张圭猛的抬起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殿顶还是那个殿顶，天空也还是那个天空。
义父？
天上的义父？
这位陛下的疯病，又加重了？
这个念头，比刚才崔健说要亲掌军权，更让他感到一阵发自骨髓的寒冷。
一个强势的暴君不可怕。
一个臆想自己有神明撑腰的疯子暴君，才最可怕。
崔健完全不在乎张圭那张惊恐到扭曲的脸。
他的意识，正在浏览眼前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弹幕。
【哈哈哈哈，主播又开始跟npc对牛弹琴了！】
【笑死我了，宰相的表情：我是谁？我在哪？我主子今天没吃药？】
【家人们谁懂啊，朕说的明明是实话，可这土着他就是理解不了！】
【别铺垫了！快！整个狠活儿！朕的打赏已经饥渴难耐了！】
崔健的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他用意念飞快的打字回复。
“老铁们别急，朕这就给你们表演一个空手造神丹！”
心念一动，系统商城出现在他面前。
刚刚平定叛乱，收拢军权的一系列操作，让“义父们”的打赏刷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现在富得流油。
他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中，随手点开“消耗品”一栏，兑换了一个最便宜，但效果最唬人的东西。
【狂暴丹】：价值100打赏点。效果：可让一名凡人在一炷香内力量速度翻倍，无视疼痛。副作用：过后虚脱三天。
“用来装神弄鬼，足够了。”
他按下了【兑换】。
在张圭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一团柔和的金光，突兀的在崔健伸出的手掌中浮现。
那光芒不刺眼，却无比真实。
就在这座刚刚被鲜血和烈火洗礼过的殿堂之上。
光芒缓缓收敛，凝结，最终化作一颗通体赤红，散发着淡淡异香的丹药，静静的躺在崔健的掌心。
它就那么凭空出现了。
张圭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几十年来苦读的圣贤书，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这颗小小的丹药，冲击得支离破碎。
这不是权谋。
这不是帝王之术。
这是……仙法？是神迹？还是妖术？
崔健根本没理会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像是扔一块糖豆一样，随手将那颗丹药弹了过去。
丹药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精准的落在了张圭抖个不停的手中。
那温热的触感，让张圭差点把丹药扔出去。
“这……这是何物？是……是仙丹吗？”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仙丹？”
崔健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算是吧。”
他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
“朕的义父们，随手打赏的一点小礼物而已。”
他向前走了两步，逼视着张圭，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蛊惑。
“你手里的玩意儿，一颗，就能让一个新兵蛋子，变成百人敌。”
“你说，有这种用都用不完的‘小礼物’。”
“朕，还需要看那些凡人将领的脸色吗？”
张圭低头，看着手中那颗还在发热的丹药，再抬头，看看崔健那张深不可测的脸。
皇帝？暴君？
不。
都不是。
他终于明白。
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由凡人无法理解的力量所驱动的……怪物。
崔健缓缓的直起身子，张开双臂。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惊雷。
“朕的力量，朕的江山！”
“全都是朕的义父们，赏赐的！”
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到了极点，也狂妄到了极点。
“义父们的打赏，就是朕为所欲为的底气！”
“宰相，现在，你懂了吗？”
张圭浑身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懂了。
他终于，用一种他永远也不想懂的方式，懂了。
他重重的，将自己的额头，磕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之上。
“咚！”
那一声闷响，代表着一个老臣所有坚持的彻底崩塌。
脑海里再也没有什么祖宗之法，人心向背。
只剩下一个念头。
臣服于这个魔神。
遵从他的意志。
祈祷自己，不要成为他下一个“小礼物”的试验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