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规则宣布完毕。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那上百个刚才还叫嚣着要为民除害，慷慨赴死的叛军头目，此刻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的鸡。
他们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僵硬得像是戴了具劣质的面具。
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荒谬，震惊，还有一丝……怎么也压不住的恐惧。
起初，还有人不信邪。
“大家不要被他骗了！”
一个嗓门特别大的将军猛地站起来，振臂高呼。
“他就是想看我们自相残杀！我们是同生共死的兄弟，是为了天下大义举兵的义士！”
“我们怎么可能做出背叛盟友的事情！”
“对！说得对！”
“绝不向暴君低头！”
立刻有人响应，气氛似乎又被点燃了一丝。
他们互相打着气，仿佛只要声音够大，就能找回那点可怜的骨气。
崔健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表演，像是在看一出蹩脚的舞台剧。
他等他们喊累了，才慢悠悠的鼓了鼓掌。
“不错，不错，真是兄弟情深，感人肺腑。”
他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仿佛真的被感动了。
“既然你们这么有义气，那朕就再帮你们一把。”
他清了清嗓子，补充了一条小小的规则。
“忘了告诉你们了。”
“投票的时候，弃权不写，或者写自己名字的，都算作弊。”
“作弊的下场嘛……”
崔健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残忍。
“就直接和最后得票最多的人一起死好了。”
这声音不大。
却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碎了那刚刚燃起的，名为“义气”的微弱火苗。
如果说刚才只是恐惧。
那现在，就是绝望。
求生的本能，在一瞬间就压倒了所有虚无缥缈的口号和道义。
大殿前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那些刚刚还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盟友”，此刻不约而同的拉开了距离。
他们用一种全新的，带着审视、猜忌和怨毒的眼神，互相打量着。
曾经一起喝酒吃肉的兄弟，现在成了可能让自己掉脑袋的催命符。
曾经的承诺，成了最可笑的屁话。
所谓的塑料兄弟情，在生死面前，连个响都听不见就碎成了渣。
每个人都在脑子里飞速盘算。
该卖掉谁？
该把谁的名字写在那块小小的木牌上？
投那个一开始就把大家忽悠来的前朝御史？他最该死！
还是投那个平时最嚣张跋扈的李将军？他仇家肯定多，不差我一票！
或者……
无数个念头在他们脑中翻滚，每一个念头，都指向身边某个熟悉的面孔。
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被崔健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引爆了。
“来，发下去。”
崔健对身后的暗影军士挥了挥手。
士兵们面无表情的将一叠木牌和一捆削尖的木炭，发到了每一个叛军头目的手上。
拿到木牌的那一刻，所有人的手都在抖。
那薄薄的一片木头，此刻却重如千斤。
上面将要刻下的，不只是一个名字，更是一个人的命。
崔健很享受这一幕。
他甚至懒得去看弹幕上“义父们”的狂欢和“小仙女”们的咒骂。
现实的戏剧，永远比屏幕上的更有趣。
这群人，脸上写满了忠义，心里全是生意。
现在，是时候让他们为自己的“生意”，付出点成本了。
叛军头目们一个个低下头，用身体死死挡住自己的木牌，生怕被旁边的人看到。
原本寂静的广场上，只剩下木炭划过木牌时，发出的“沙沙”声。
那声音，听起来格外刺耳。
很快，所有人都写完了。
暗影军士们面无表情的将那个大箱子抬到他们面前。
一个接一个的，他们颤抖着将手中的木牌投入其中。
每当一块木牌落下，发出“啪嗒”一声轻响，就有人忍不住身体一颤。
投票结束。
开箱唱票的时刻到了。
崔健搬了张椅子，就坐在投票箱旁边，亲自监督。
“来，大点声念，让所有人都听清楚。”
他对着负责唱票的暗影军士说道。
那军士从箱子里抽出了第一块木牌。
“张大年，一票。”
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将军身体明显一僵。
第二块。
“王如海，一票。”
一个文士模样的中年人脸色瞬间白了。
第三块。
“高显，一票。”
那个一开始慷慨陈词，标榜忠义的前朝御史，此刻冷哼一声，似乎对此很不屑。
一块又一块的木牌被念出。
气氛紧张的让人喘不过气。
每个人都竖着耳朵，死死盯着唱票人的嘴。
每当听到一个不是自己的名字，就悄悄松一口气。
而一旦听到自己的名字，就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高显，一票。”
又是他。
前朝御史的脸色以经有些难看了。
“高显，一票。”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高显，一票。”
“高显，一票！”
唱票还在继续。
“高显”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就像一道道催命符，贴在了这位老臣的身上。
他的额头开始冒出冷汗，身体也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
他怨毒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试图找出到底是谁在害他。
然而，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最终，唱票结束。
结果毫无悬念。
那位平时最喜欢把“忠肝义胆”、“舍生取义”挂在嘴边的前朝御史高显，以压倒性的票数，当选了今天唯一的“幸运儿”。
当崔健宣布最终结果的时候。
高显整个人都瘫了。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在地上，之前维持的所有风度和体面，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疯了一样的大叫，涕泗横流。
“你们这群无耻的小人！伪君子！”
他指着那些曾经的“盟友”，发出了最恶毒的咒骂。
“我为了谁？我起事是为了谁啊！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你们不得好死！！”
然而，没人理会他的咆哮。
那些投票给他的人，此刻低着头，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而没投票给他的人，则在暗自盘算着，下一次该投谁。
崔健缓缓走到高显的面前，蹲下身子，脸上带着怜悯的笑容。
“看，老大人。”
他指着周围那一张张冷漠或者幸灾乐祸的脸。
“这就是你拼了老命也要保护的‘同道’。”
“在你和他们自己的性命之间，他们毫不犹豫的，选择让你去死。”
“不……不是的……他们……”
高显还想说什么。
崔健却以经失去了耐心。
他站起身，对着行刑的暗影军士挥了挥手。
“拖下去，砍了。”
“别让他再聒噪了。”
两个军士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拖着还在咒骂的高显。
“噗嗤！”
手起刀落。
一颗花白的人头滚落在地，眼睛还瞪得大大的，写满了不甘和怨毒。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冰冷的地面。
所有幸存的叛军头目，都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脸色煞白。
崔健一脚踩在那温热的血泊之中，鲜血顺着他的靴子边缘漫开。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剩下的人，声音冰冷刺骨。
“好好看着。”
“这就是背叛。”
“不仅是背叛朕，也是你们彼此之间的背叛。”
虽然活了下来。
但是他们之间的信任，在这一刻已经彻底灰飞烟灭。
每个人看对方的眼神，都像是看着不共戴天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