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程芷柔再也无法强装淡定，桌案下的手紧紧握拳。
萧明钰脸上笑容扩大，牙齿白森森的。
他一字一句，道出了一个程芷柔怎么都想不到的名字——
“你最敬爱的祖父大人，程知青。”
“不可能！”
程芷柔拍案而起细看时整个人都在发抖，“怎么可能是祖父大人！他老人家一向霁月清风，今年生辰，还送了表哥一套马具，他……”
“……等等，马具………”
在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后，程芷柔一下子怔住了。
萧明钰挑挑眉毛，很满意于她的敏锐，“做人不狠，地位不稳。程知青曾效力于前朝司马皇族，又在我大周开国之时出了不少力，是父皇御封的阁老，当之无愧的文臣领袖。这样的人，竟然会送一个晚辈礼物，还是从不感兴趣的马具么？”
“太子妃娘娘聪慧过人，再细想想吧，程阁老当初是否同意你与宁国侯世子的亲事呢？毕竟程家男眷文不成、武不就，程家急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支持来延续家族荣光。宁国侯府，在他眼里可不够格。”
程芷柔心中已经信了三分，可嘴上还是不愿承认，“你胡说！我祖父如果当真不愿意我嫁给表哥，大可直接替我拒亲，怎么可能动辄就杀人呢？！”
萧明钰颇有兴味的瞧着她，像是在可怜她的天真与痴情。
“拒亲只会得罪宁国侯府，而且程小姐扪心自问一下，当时那样的情景，你真的愿意与你表哥退亲？人死如灯灭，没了人，才能断了你的念想吧。”
程芷柔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仿佛被人从背后泼了一盆冷水。
她开始回忆起与祖父的每一次对话，每一次微妙的表情变化。
每次母亲跟外人炫耀亲事时，祖父总是不发一语。从前每次表哥过府时，他都没有什么表示，却只在今年的表哥生辰，送了一套马具。
她仍记得，表哥收到马具后欣喜的模样。
他笑着说终于得了祖父的青眼，过几日去京郊骑马就要用上，让京都所有人都知道这份表示认可的礼物。
结果，京都所有人都知道的不是这份礼，而是他的死讯。
“祖父大人……”
她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敢问殿下，那马具，到底是什么问题……”
萧明钰平素最喜欢看这一个人慢慢崩溃。
故而，此刻他颇为大方，有问必答。
“此事被程阁老动用人脉压下了，卷宗也是我无意在大理寺卿手里瞧见的。当日的马具中藏了能让人双腿麻痹的毒针，为了万无一失，还撒了些能让马儿发狂失智的药粉。若要证据，我可以带你去瞧瞧。”
“啧啧啧，双管齐下，看来，程阁老是生怕自己这位板上钉钉的孙女婿死不了。”
程芷柔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她感到一阵眩晕，脑子在晃，身体在晃，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她信了。
心中的震惊和恐惧让她几乎无法站立。
她泪眼涟涟，声如泣血，不断的用手叩向自己的心。
“为什么！”
“为什么好好的，非要杀人不可！”
“我只愿与心上人安稳相伴一生，长厢厮守。可人人都要把我逼到太子身边，逼着我放弃情爱，逼着我燃起野心，争权夺利。为什么！！！”
很好，就是这样。
恨下去，恨所有人。
萧明钰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程芷柔。
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弱化了他的五官，让人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程小姐，你知道人生而于世，最大的悲哀是什么吗？”
程芷柔一愣，下意识接了话，“什么？”
“只要是人，都会有欲望。”
萧明钰语气淡淡，“我生于帝王之家，心之所向便是那至高无上的尊位。你祖父身居文臣高位，最想要的，自然是家族荣光延续。我们都头脑清晰，目的明确，所以才能步步筹谋，行事果决。”
“你呢？你现在，最想要什么呢？”
程芷柔被这番话触动，眼泪止在了眼眶中，开口时声音嘶哑，拿定了决心，“你说的对。逝者已逝，既然选了权利，我便要一条道走到底。只是如今，我又多了一个目标而已。”
萧明钰咧嘴一笑，语气轻松自如，“哦？不知在下可有这个荣幸一听？”
程芷柔抿唇摇头，一动不动的望着这位三殿下的背影。
她不是瞎子。
萧明钰此人能力出众，把所有的谋算都隐藏在不羁的伪装之下，比她名义上的夫君要聪明的多。
若不是他的生母当年触怒了陛下，失宠多年，太子的位置早就换人做了。
既然祖父一个劲儿的要自己嫁给萧明弈，为此不惜杀了她的意中人。那么，她就偏不能让他、让程家如愿。
遮掩住所有情绪，程芷柔彻底想明白了。
只见她站起了身，一步步走到了萧明钰的身旁，伸出素手勾住了男人的腰身，“三殿下当然要听。毕竟我想要的东西与你息息相关。”
“我知道你想要东宫太子之位，我可以帮你，做你手中最尖利的那把刀。”
“哦？这倒是有趣。你有什么条件？”
萧明钰侧过脑袋，与她对视上，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素来以秉性温柔的程家小姐发了狠，眼中的熊熊烈火像是要把自己痛恨的一切灼烧殆尽一般。
彼时她一字一句道，“他日你登基，要封我为后。程家的所有人，任我处置。”
“太子妃娘娘，不好了！太子殿下喝多了酒，拿着剑就要砍人，嘴里还诅咒萧指挥使，骂陛下偏心于他，说的都是大逆不道之言。奴才们不敢拦，您还是赶紧去劝劝吧！”
东宫内监焦急的禀告声打断了程芷柔的回忆。
她重新望向镜中的自己，捏紧了手中的小瓷盒。
打开后，竟然是一盒红艳艳的口脂。
程芷柔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蘸取后抹在了自己的唇上。
镜中女人娇颜如画，正是太子萧明弈爱极了的妖艳盛装。只见程芷柔缓缓一笑，“表哥，你等的着急了吧。”
“放心，柔儿一定会替你报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