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雨声越来越大，屋内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沈棠棠此刻只觉得自己已经被一只毒蛇盯上，除了正面进攻找七寸，再无退路。
于是她再开口时，停下了绕弯子。
“殿下，谈合作之前，我想请你回答我三个问题。”
萧明钰撑着脸，手指轻敲桌案笑道，“别说三个了，只要沈小姐愿意谈，三十个都行。”
“问吧。我定然知无不言。”
沈棠棠目光陡然凌厉，“第一个问题，殿下是否一直在暗自窥伺我的一举一动？”
“是。你爹沈长风既不贪钱也不好色，太难拉拢了。他唯一的弱点就是你这个女儿，我自然要多给些眼神。从岑国公府办第二场丧事开始，我就觉察到了你并非柔善可欺之辈。而萧让屡次三番助你，也漏了端倪。”
萧明钰话说的分外直白，一点儿也没有掩藏自己的意图。
果然如此。
沈棠棠自嘲一笑，“第二个问题，殿下与萧让不睦么？”
“好问题。”萧明钰微微一哂，“不是我要与他不睦，是我只能与他不睦。他瞧我不顺眼，又跟太子走得近，太过危险。”
听到他这么说，沈棠棠的心猛地一提，“所以，这就是…他回不来的原因？”
萧明钰好整以暇的盯着眼前的姑娘，眼神里充满玩味，“这算第三个问题么？”
“算。”
“好，那我也直截了当的告诉你，萧让的确出事了。但可惜了，还真不是我干的。”
沈棠棠呼吸一滞，极力的压制住心中的惊涛骇浪，追问道，“他出了什么事？”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是我在南山郡的眼线传回的消息——锦衣卫指挥使萧让意外遇刺，跌落山崖之后，至今下落不明。”
假死么？
不，不会。
沈棠棠在千万个想法中第一个否认了这个。
在她眼中，顾揽之不是顾远舟那样的渣滓。绝不会让她蒙在鼓里，用假死脱身，再一走了之。
那…难道是真的出了意外？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沈棠棠就觉得有些透不过气，下意识的就捏紧了桌案。
而萧明钰的身子突然向前一倾，突破了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三个问题都问完了，沈小姐，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一定会弃暗投明，及时换个合作伙伴。”
沈棠棠望着眼前一脸云淡风轻的男人，突然就明白了为何顾揽之反复提醒自己，三皇子比太子要危险的多。
的确危险。
原本只想探探他的虚实，结果却发现他深不见底。
沈棠棠站起身，又后撤两步。
而后，她看向窗外的雨幕，冷笑一声，“三殿下，您告诉了我这么多秘事。若我拒绝与你合作，今后你我之间，定然就是…是敌非友了吧？”
萧明钰轻啧一声，“为什么非要两败俱伤呢？萧让不在了，你投靠我，我可以给你更多。”
“咱们各取所需就是。毕竟…岑国公府在旧贵族中的影响力，我想要。兵部尚书沈长风的支持，我也想要。还有…沈小姐你足智多谋、容色动人，若能入我麾下，更是妙事一桩。”
沈棠棠自然是不想蹚皇子争位的浑水。
可她转头看向窗外的雨幕时，心越来越凉。
雨势越来越大，丝毫没有止歇的意思。
没有雨具就冲进这样一场大雨里，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彻底淋湿。
如今，顾揽之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全然不知。
与狼共舞虽然危险，但至少可以保住一夕安稳。她现在得护好家族、护好孩子和自己，等他回来！
沈棠棠悄悄抚摸上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半晌不语。
“考虑的怎么样了，沈小姐？”
萧明钰等了太久，已经快要维持不住温和的表象。
闻言。沈棠棠轻扯嘴角，回过了头，“不知三殿下最近有什么棘手之事，需要我帮忙？”
在萧明钰眼中，这就算是答应了。
“爽快！”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快意，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半个月后，皇后会在飞凤殿设下擢选之宴，为萧明弈定下太子正妃的人选。”
沈棠棠“嗯”了一声，继续问道，“皇后看中了谁家的姑娘？”
“南氏那个女人，永远都是机关算尽、不肯吃一点儿亏。”萧明钰冷冷一笑，“冀北侯裴家在军中一呼百应，裴家嫡女裴书妍是她心中太子妃的第一人选。”
沈棠棠心中猜了个大概后，缓缓抬起眼眸，“那，三殿下又是看中了哪位呢？”
萧明钰眼中闪过惊喜之意，“你猜到我要做什么了？”
“也不难猜。”沈棠棠语气平淡如水，“殿下欲夺嫡，眼下所求无非是不让太子再添助益。既然不能阻止他成亲，办法只剩下一个——让他娶不成想娶的人。”
听完这番话，萧明钰没有立刻回答。
只见他绕着沈棠棠转了一圈，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惋惜之意，“可惜了，沈小姐。你若是没成亲，本王一定十里红妆，娶你为正妃。”
“殿下红粉知己这么多，不必可惜。”
沈棠棠回以礼貌一笑，眼中没有丝毫动容，“况且我这个人，还是比较喜欢互相利用的合作关系，既简单又纯粹。”
“所以，是谁家的姑娘这么倒霉，要成为殿下谋算中的一环？”
萧明钰失笑一瞬，“我谁都没选，这个人选，我要你来定。”
“让我看看你的能力吧，沈小姐。事成之后，我会给你最想要的报酬。”
沈棠棠的眼神幽深清冷，“殿下觉得，我最想要什么？”
“萧让的下落，是你眼下最着急确认的吧。毕竟，这关系到你是否会选择一直与我为友。”
萧明钰眼神一闪，眼底藏着无边冷意，“事成之后，我不保证他活能见到人，但死，一定见尸。”
“沈小姐，我有预感。若是没了萧让，你我之间将会是最合拍的盟友。”
“所以，我真的希望他已经死了。”
随着他的一字一句，沈棠棠将藏在袖中的手越捏越紧。
他居然，敢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