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选择欺骗，而是彻彻底底的坦诚。
这样真好。
沈棠棠长呼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下后，紧绷的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
她在顾揽之怀中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窝进去，缓缓道，“你帮了我太多次，无论是我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将它们算在一起，这些都不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国公府三公子有能力做到的。”
“答应除了永宁侯府替我出气的，是你。可出手的，却是萧让。于是，我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这位萧指挥使寒门出身，无父无母无亲眷，身世十分可疑。”
“可你与他之间反差太大，我无法把你与一个刀尖舔血的煞神就这么草率的联系到一起。直到那日，冬青来找我时说漏了嘴，竟然说你可以直接命令锦衣卫诏谕放人，我才彻底确定了几分。”
顾揽之眼角微抽，“原来…是冬青啊。我知道了。”
守在不远处的冬青也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只是突然打了个喷嚏，顺手将衣服紧了紧。
而沈棠棠察觉了顾揽之的言外之意，拍了拍他的手，“你别乱迁怒于人，归根结底，是因为我聪明。”
顾揽之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的温热，低声道，“嗯。我对这一点从无怀疑。”
此刻，沈棠棠心中有些说不出的高兴。
他高兴顾揽之想要与自己坦诚相待，高兴自己没有选错人。
她的声音里暗含雀跃，也同样闭上了眼，“好了，我问完了。”
这下轮到顾揽之意外了。
“除了这个呢，别的不想问了？比如关于我为什么会成为萧让，我今后又打算利用这个身份做些什么，这些…都不好奇么，阿棠？”
“不好奇。”
沈棠棠坦然摇头，“每个人有有自己的苦衷和不得已，不必撕开伤疤，刨根问底。我知道你对我毫无保留，不会伤害我就可以。”
“至于你想做的事情……那就放手去做吧，我会不问缘由的支持你，就像你坚定不移的护着我一样。”
顾揽之罕见的怔愣住，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如雷鼓。
就像一个迷路已久的灵魂找到了归宿一般，他觉得一切恍如命中注定。
他的眼中溢满炽热情意，喉头发紧，此时此刻只能说出，也只想说出一句话——
“阿棠，我爱你。”
沈棠棠心中同样小鹿乱撞。
她睁开眼睛，轻轻摸上那清俊的脸，缓缓回道，“谢谢你爱我。”
“三郎，我亦心悦你。”
几番温存，话题终于回到了正轨。
两人的姿势变成搂靠在一起，透过窗棂，并肩赏着天上的那轮明月。
顾揽之将沈棠棠的手完全握在手心把玩，一边随口问起了别院纵火一事，“阿棠，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沈棠棠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撒娇意味。
“你不是什么都能自己知道么，何必还来问我？”
顾揽之挑挑眉，“怎么说？”
“锦衣卫的那个百户夏炎，难道不是你的人？”
“还想装。”沈棠棠瞪了顾揽之一眼，小发雷霆的用手指挠了挠他的掌心，“不用隐瞒这些，我并不会觉得你是在插手我的事，我知道你是想帮我。”
“那你说说看，这次，我又是怎么被你抓到的小辫子？”
顾揽之失笑一瞬，好整以暇的等着沈棠棠的回答。
他最喜欢看沈棠棠自信昂首的模样，仿佛眼里盛满了点点星子，璀璨明亮。
“在顾远舟放火前，那母子三人就被我转移到了别的地方。被烧死的，不过是乱葬岗拉来的身形年龄相仿的死囚而已。”
“能入锦衣卫者，绝非草包。我不信他验尸之时看不出来端倪。当他恍若未觉，还对着顾羡林故作谄媚之时，我便猜到他是你派来助我的。更重要的是…”
说到这，沈棠棠故意顿了顿，突然笑出声来。
顾揽之疑惑的“嗯？”了一句，开口追问道，“更重要的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夏炎的名字！”
沈棠棠再开口时，嘴角还残留着些许笑意，“冬对夏，青对炎。春夏秋冬？你手底下的人，排行这样简明扼要么？”
“是冬秋夏春。入锦衣卫者有早有晚，总得分个排行顺序出来。”
听到顾揽之如此解释，沈棠棠忽然来了兴趣，“反过来？这么说的话，冬青的资历比夏炎还深，他一定更威风吧。夏炎手底下有百户，那冬青手下有几户？”
“哦。他没有户。”
“直隶于我，便足以让他被别人艳羡。”
顾揽之面神色自若的答完，外头的冬青很是应景的又打了个喷嚏。
沈棠棠噗嗤一笑，“三郎。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样自恋的一面？”
顾揽之微微一怔，随即嘴角也跟着漾开笑容，将人搂的更紧。
“只对你如此。旁人可见不着。”
“花言巧语。”
沈棠棠含着笑轻轻摇头，“言归正传，如今是顾羡林恨意最为浓稠之时，他将会是我手中最趁手的一把刀。”
“阿棠，你既早已想好要借此机会，除掉顾远舟与虞如烟，那我便然让夏炎去安排，把纵火这件案子做得天衣无缝，让他们自相残杀，咱们坐收渔利。”
“只是，那外室和她的一双儿女若是死了，会更干净。你救下她们，是为了……当做筹码？”
顾揽之有些好奇心上人的想法，但下一秒沈棠棠给出的反应，让他怔愣在原地。
她拉住顾揽之的手，将它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开口时语气平平淡淡，眼神中闪过一丝柔意，“本来不想救的，只是稚子无辜。什么也没做错的人，不该为此丢掉性命。”
“我这次的不理智，就当做…给咱们的孩子积福吧。”
顾揽之感受着肌肤相触之时的温度，心中泛起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他抚摸的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腹中那个刚刚到来的小人儿。
心软了，话就更软。
“好，都依你。”
“如果将来有所后患，也有我来替你解决。这几日我会很忙，基本不在府中。我将冬青留下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