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飞刻意将自己的动机说得功利而直白。
可这番充满了铜臭味的话,听在林晚秋的耳朵里,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让她心安。
也更让她感动。
在她看来,夏飞不过是在用这种方式,来减轻自己的心理负担。
他明明可以高高在上地施以援手,却偏偏要俯下身来。
将自己摆在一个平等的合作者甚至是求财者的位置上。
“好。”
林晚秋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将所有的感动都压在心底,化作了最坚定的承诺。
“夏飞,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投资,风华雅集,一定会成功!”
看着她重新振作起来的样子,夏飞欣慰地笑了。
将林晚秋送上出租车,目送着那辆车汇入夜色消失不见。
夏飞这才在路边拦了另一辆车,返回协和的专家宿舍。
夜已深沉,但他心里却并不平静。
风华雅集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明天,还有一场真正的硬仗要打。
“金陵姜家?”
夏飞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
他并没有看不起这些传承数百年的中医世家。
相反,他很清楚,能在历史长河中屹立不倒,必然有其独到的看家本领,绝非浪得虚名。
但既然对方把战帖下到了协和。
下到了他的地盘上,那他自然也没有退缩的道理。
“也好,就让你们看看,现代医学与古中医理论结合的针法,究竟能达到什么样的高度。”
第二天清晨,夏飞已经完成了晨练,神清气爽地穿上了白大褂。
他比平时提早了半个小时来到医院。
可当他走到自己位于国际医疗部三楼的专家办公室时,却发现门口已经站着几个人了。
为首的一位,赫然的来过的姜怀仁。
在他身边,站着一个与夏飞年龄相仿的年轻人。
而此刻,对方正笑盈盈跟陈墨冉坐在一起聊着什么。
“姜先生您太客气了,夏飞一向很准时,估计马上就到了。”
陈墨冉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言语间客气却不失分寸。
“呵呵,不碍事,是我们来早了,冒昧打扰。”
这个时候通过介绍,夏飞这才知道,原来这两个人还是同学。
这让夏飞有些意外了。
没想到过来踢馆的人,居然是自己老师的同学。
办公室内的气氛,因为陈墨冉的一句话,陷入了短暂的古怪宁静。
“同同学?”
夏飞的眉毛微微挑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他看向姜怀仁,又看了看自己身旁的陈墨冉,眼神里充满了探寻。
“哈哈哈,没错!就是这么巧!”
姜怀仁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爽朗地大笑起来。
之前那股若有若无的威严和敌意,仿佛都在这一笑之间烟消云散了。
他看向夏飞的眼神,也瞬间从审视变成了长辈看晚辈般的欣赏与温和。
“我跟墨冉是京城中医药大学七八级的同班同学,算起来,快十年没见了吧?”
姜怀仁感慨万千地看着陈墨冉:“当年你可是我们班最出类拔萃的尖子生,还是校花,毕业后直接留校任教,我们这些同学都羡慕得紧。”
“谁能想到,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你不仅成了桃李满天下的陈教授,还培养出了夏专家这样惊才绝艳的弟子!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的态度转变得极为自然,言语间充满了对往昔的追忆和对夏飞的赞赏,仿佛昨天那个默许自己人前来挑衅的人根本不是他。
跟在他身后的姜宇,脸上的倨傲也收敛了不少。
虽然依旧有些不服气,但看向夏飞的目光中,已经少了几分轻蔑,多了几分复杂。
“说笑了。”
陈墨冉淡然一笑,那份属于教授的儒雅气度不减分毫。
“我只是尽一个老师的本分而已,夏飞能有今天的成就,靠的是他自己的天赋和努力。”
她虽然嘴上客气,但看向夏飞的眼神里,那份自豪与满意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你们先聊,我给几位泡茶。”
陈墨冉说着,便转身走向茶水柜。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夏飞和姜家祖孙二人。
夏飞心里跟明镜似的。
以姜家在金陵中医界的地位,想查一个人的背景,简直易如反掌。
他们昨天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就绝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是陈墨冉的弟子。
今天姜怀仁一上来就摆出这副故人相见的热络模样。
无非是昨天回去后,仔细掂量了自己的分量。
觉得硬碰硬占不到便宜,所以才主动找了这么一个台阶下。
毕竟,有了老师的同学这层关系在,接下来的接触。
无论是切磋还是观摩,性质就完全变了。
从上门踢馆的敌对关系,变成了自家长辈对后辈的指点和提携。
这样一来,就算最后的结果不尽如人意,面子上也好看得多。
真是个老狐狸。
夏飞心中暗笑,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俗话说得好,花花轿子人抬人。既然对方主动递来了橄榄枝,给了自己和老师足够的面子,他自然也乐得顺水推舟,没必要非把场面弄得那么难看。
“原来是陈老师的同学,那我也该叫您一声姜师伯了。”
夏飞微微一笑,态度谦逊了几分,“刚才多有怠慢,还请姜师伯不要见怪。”
这一声姜师伯,叫得姜怀仁心里熨帖无比。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哎,不敢当,不敢当!”
姜怀仁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
“咱们各论各的,你现在是协和的特聘专家,是国内医学界炙手可热的新星,我可不敢在你面前托大。你还是叫我姜先生,或者老姜都行!”
他嘴上这么说,但眼中的笑意却显示出,他对夏飞的识时务感到非常满意。
这个年轻人,不仅医术通神,为人处世更是滴水不漏,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就在这时,陈墨冉端着泡好的茶走了过来。
“好了,叙旧的话等会儿再说。”
夏飞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主动开口道。
“我这边差不多该去给布朗先生做治疗了。姜师伯,姜宇,你们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