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的写字楼还浸在半醒的昏沉里,林默(林逸)刚把公文包塞进工位底下,电脑屏幕就猛地亮起一道不断收缩膨胀的圆环 ——
公司新上线的 ai 绩效系统,像一枚精准卡在喉咙里的哨子,准时吹响了预警。
那圆环正卡在深橙与赤红的临界线上,剧烈地明暗交替,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呼吸。
他上周熬夜改了三版的方案,此刻正躺在系统的算法池里接受最终审判。
办公区的电子屏循环滚动着新规:「月度绩效末位 5 者,启动优化评估」。
没有模糊的缓冲,没有人情的通融,只有冰冷的阈值在暗处悬着。
林默(林逸)盯着那道闪烁的光带,后颈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直到传来轻微的刺痛才恍然松手。
“这破系统是要把人逼疯?” 隔壁工位的小周压低声音咒骂,鼠标被他按得咔咔作响,“上周的报表明明达标了,它愣是算出来个‘效率波动异常’,红圈闪了我一整天。”
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经过,抹布在手里顿了顿,瞥见林默(林逸)屏幕上那团躁动的红橙:“小伙子,这圈圈整天这么闪,晃得人眼晕心慌。我们以前在工厂做工,师傅看活儿好坏,现在倒好,让个机器圈儿定生死。”
“公司新上的绩效系统。” 林默(林逸)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没敢离开屏幕 —— 那圆环又往红色偏了一分。
阿姨叹了口气,推着车走远,拖把划过地面的水渍,像一道无力的叹息:“完不成任务顶多扣俩钱,哪像现在,眼睛盯着这红圈圈,饭都咽不下去”
上午十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打破了工位间的死寂。
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小逸,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微信步数天天都快两万,晚上别老刷手机,早点睡,别熬坏了身子。」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林默(林逸)忽然觉得喉咙发堵。
那近两万的步数,哪里是什么奔波忙碌,不过是工位到打印机、会议室到洗手间、茶水间到格子间的往复折返 —— 像被关在玻璃罩里的仓鼠,拼尽全力奔跑,却始终困在原地。
他能想象出母亲坐在老家的沙发上,戴着老花镜,一遍遍地刷新他的步数页面,把那些无意义的数字当成他努力生活的证明。
羞愧像潮水般漫上来,他删了又改,最终只回复了一句:「还好,不忙,您放心。」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电脑屏幕上的圆环猛地一顿,彻底凝固成刺眼的血红色。
系统弹窗像一道死刑宣判,冰冷地跳了出来:「方案评估未通过,综合评分:部门后 5」。
心脏骤然缩紧,林默(林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点开手机里最沉迷的手游 —— 这里曾是他的避难所,是现实之外的乌托邦。可刚登录,新版本的活动界面就让他心头一沉:「连续 14 天每日 19:00-21:00 完成三次团队副本,可解锁限定称号及核心装备」。
没有选择,没有弹性,只有精确到小时的任务要求,像一份强制加班的通知。
他盯着屏幕,忽然觉得这哪里是娱乐,分明是打第二份工,一份用精力换虚拟成就感的苦工。
短视频 app 自动弹了出来,算法像最懂他的刽子手,精准推送着戳心的内容。
“30 岁还在基层,你已经被同龄人抛弃了”“职场淘汰从不留情,不进步就是退步”“绩效垫底?这三个方法让你逆风翻盘”—— 那些标题像针一样扎进眼里,原本用来麻痹神经的短视频,此刻都成了对他失败的嘲讽。
虚拟世界的滤镜碎了,现实的血色透过屏幕渗进来,把曾经的避风港染得同样窒息。
下午三点,手机突然嗡嗡震动,母亲的视频通话请求跳了出来。屏幕上方,是那道触目惊心的血色绩效环;屏幕下方,是母亲带着担忧的头像。
林默(林逸)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拇指悬在接听键上,却像有千斤重。他不敢接,不敢让母亲看到他此刻狼狈的样子,更不敢告诉她,自己成了绩效垫底的 5。那道血色光环像一面镜子,照出他所有的无能与挫败。
最终,手指猛地划向红色的拒接键。
仿佛为了掩盖心虚,他飞快地打字:「妈,在忙一个重要项目,开会呢,晚点给您回过去。」
重新点开游戏,登录音乐欢快地响起,却衬得他更加落寞。
他熟练地组建队伍、接取任务、操控角色释放技能,让指尖的操作填满所有思绪。
他需要这份专注,需要这些明确的进度条、即时的奖励提示,好让大脑无暇去想那道血色光环,无暇去想母亲的未接来电,无暇去想自己可能即将面临的 “优化评估”。至少在这二十分钟的副本里,他还是那个被队友依赖的 “林哥”,是能掌控战局的强者,而不是一个被系统判了死缓的失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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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合租公寓,推开门就看到冰箱上贴着的 a4 纸 “公摊看板”。上面用黑色水笔列着密密麻麻的条目:“7 月水电费差额 042 元”“浴室使用超时 3 次(每次超 5 分钟以上)”“厨房台面水渍未清理 2 次”。最下方,是一个打印清晰的收款二维码,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林默(林逸)盯着那 042 元,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在这座用数据衡量一切的城市里,人情被精确到分角,善意被量化成规则。
他连 042 元的人情味信用额度都没有,连忘记擦干净的水渍,都会被白纸黑字地记录在案。
深夜一点,手机屏幕还亮着。游戏日常清完了,短视频刷到了重复内容,社交软件里没有新的消息,虚拟世界的待办列表被清空,强烈的空虚感却像潮水般反扑而来,比之前更甚。他像一个漏了底的水壶,拼命往里面灌着名为 “娱乐” 的盐水,却越喝越渴,越填补越空虚。
手机计步器显示今日步数:21,359 步。其中 19,800 步,都消耗在工位与厕所、会议室与打印机之间那段不足二十米的折返跑里。
瘫躺在床上,林默(林逸)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反射的光斑在黑暗中不断切换,血色绩效环、母亲关切的信息、042 元的二维码、游戏里未完成的任务进度条、短视频里刺眼的标题…… 所有现实与虚拟的碎片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缠绕。
“难道现实…… 也是一个巨大的系统?”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而我,刚刚被提示 —— 积分清零。想要继续登录,就得重新开始攒经验值。”
充电线插入手机的瞬间,“嘀” 的一声轻响,电量百分比开始缓慢上升。
他忽然想到:如果明天他突然消失,最先发现异常的,可能是那个冷冰冰的 ai 绩效系统;最后记得他的,或许是冰箱上那个 042 元的收款二维码。而那扇被他一次次用 “在忙” 轻轻掩上的家门后,母亲的期望,还能承受多少次无声的落锁?
窗外雨声淅沥,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默(林逸)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线上与线下,现实与虚拟,同时向他索求着精力与情绪,却没有一个能给他答案。
他像被困在数字迷宫里的老鼠,疯狂地奔跑,却只是在原地打转。
而最可怕的是,当现实世界向他伸出温暖的手时,他已经习惯了缩回自己冰冷的数字壳里,再也不知道如何回应那份纯粹的关心。
那道血色的绩效环,像一根无形的绞索,越收越紧。
而他,连同无数个像他一样的人,都在系统的规训与裹挟中,慢慢失去了喘息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