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苏小婉的书房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然而,房间的主人却无暇顾及这份宁静。苏小婉坐在三台显示器前,眼白泛着血丝,显然又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眼前不断回放、慢放、逐帧分析的监控录像之中。
这些录像的来源颇为复杂。一部分是王雷通过内部渠道,以“协助分析技术故障”为由,申请调阅的官方地铁运营监控;另一部分,则是周宇利用他那神乎其技的黑客手段,从地铁系统周边商铺、路口公共摄像头甚至某些私人安装的隐蔽摄像头中,“借”来的影像资料。时间跨度主要集中在最近三个月,地点则围绕着那些“非登记人员”出没和失踪案发生的站点及隧道入口。
海量的视频数据如同一条浑浊的河流,而苏小婉则像一个耐心的淘金者,试图从中筛取出那细微却致命的金砂——关于“红衣售票员”的确凿影像证据。
她采用了多种方法进行筛选。首先是根据王雷提供的“非登记人员”出现的时间点和坐标进行精准定位查看;其次是利用图像识别算法,在所有视频中搜索符合“暗红色”、“人形”、“异常移动模式”等特征的物体;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她依靠自己经过多次事件锤炼出的直觉和对细节的敏锐观察,进行人工复审。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屏幕上滚动的画面大多枯燥乏味——深夜空无一人的站台、灯光昏暗的隧道、例行巡逻的安保人员……偶尔有因飞虫、光影反射或设备故障引起的误报,都会让她的心提起又落下。
直到午后,当她复查到一段来自地铁二号线“文化宫站”的站台监控时,她的鼠标猛地停住了。
这段录像的时间戳是凌晨三点零二分。站台早已清空,只有几盏节能灯提供着基础照明,光线昏黄,画面边缘充斥着噪点。监控镜头对准了站台的一端,那里是通往下一站的隧道入口,黑暗如同实质。
就在这死寂的画面中,异变陡生。
在站台尽头,靠近隧道口的阴影里,毫无征兆地,一个暗红色的身影极快地“闪”了一下!
真的只是一闪而过,持续时间可能不到零点五秒,若非苏小婉采用了逐帧播放,几乎无法捕捉。那身影的出现和消失都毫无物理规律可言,不像走进画面,更像是……从阴影中“渗”出来,又瞬间“融”了回去。
苏小婉的心脏骤然收紧。她立刻将播放速度调到最慢,一帧一帧地仔细查看。
在那一闪而过的瞬间,画面勉强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那确实是一个穿着暗红色、样式陈旧制服的人形身影,由于速度太快且光线太暗,面容和具体细节根本无法辨识,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躯干和头部轮廓。
然而,就在这模糊的轮廓中,苏小婉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身影的右手部位。
在那里,虽然同样模糊,但可以清晰地辨认出,对方手中握着一个深色的、长方形的物件!那物件的形状、大小,与林天明描述的“老式硬板票夹”完全吻合!
“找到了……”苏小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一股混合着发现线索的激动和直面诡异的寒意席卷全身。
她立刻将这一帧画面截图、放大、进行锐化处理。尽管依旧模糊,但那暗红色的制服轮廓和手中的票夹影像,已经成为了迄今为止关于“红衣售票员”最直接、最确凿的视觉证据!
她没有停顿,立刻将这个发现同步分享到“诡调组”了所有人。同时,她开始以这个时间点和“文化宫站”为核心,调取周边所有可能角度的监控录像,试图追踪这个红衣身影出现前后的轨迹,哪怕只是蛛丝马迹。
几分钟后,林天明第一个发来了回应,是一连串震惊的表情符号。陈定一很快回复,语气凝重:“红衣显形,阴祟已不满足于声闻,开始尝试窥视阳间实景。此乃凶兆,说明其力量或‘门’的稳定性在增强。”
王雷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声音急促而严肃:“确认了!文化宫站那边确实有过能量波动异常记录,时间也能对上。苏小婉,立刻把原始视频和截图发我加密邮箱,我需要提交上去……虽然不一定有用,但至少能留下记录。另外,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它出现的位置?”
苏小婉闻言,立刻将“文化宫站”的位置标注在城市地铁线路图上,并与之前发现的墟纹位置、周宇追踪到的信号消失点、以及其它“非登记人员”出现点位进行叠加。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模式出现了。
“文化宫站”恰好位于一条连接着几个关键异常区域的“线”上,这条“线”蜿蜒曲折,仿佛一条隐藏在地铁网络之下的“阴脉”。而红衣售票员出现的地点,正是这条“阴脉”上一个重要的“节点”。
“它不是在随机游荡……”苏小婉对着电话那头的王雷说道,声音有些发干,“它是在……巡视?或者说,在沿着某种我们看不见的‘路线’活动?这条路线,很可能就是由那些破损的墟纹勾勒出来的!”
王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我这边刚收到内部消息,就在昨晚,又有一名地铁巡道工在深层隧道区域失联……初步搜寻没有任何发现。失踪前,他最后一次通讯提到……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卖‘黄泉站’。”
消息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红衣身影的惊鸿一瞥,不仅仅证实了一个都市传说的真实性,更像是一封来自深渊的战书。它表明,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存在,其活动范围、影响力以及胆量,都在不断扩大。墟纹如同腐烂的树根,在地底蔓延,为“万诡之主”的力量渗透提供着通道,而那位“红衣售票员”,或许就是沿着这些通道,孜孜不倦地为那恐怖的存在招揽着“乘客”,或是……祭品。
苏小婉关掉了视频播放软件,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与紧迫。证据已经足够多了,多到让人无法再视而不见。下一步,不再是调查和确认,而是必须想办法阻止。否则,下一个在监控中一闪而过的,或许就不止是红衣的身影,而是更多被拖入黑暗的失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