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另一端,一栋普通居民楼内,周宇的“作战指挥中心”——也就是他那间堆满各种电子设备、线缆缠绕如蛛网、窗帘常年紧闭的卧室——正处在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
空气中弥漫着散热风扇的嗡鸣、主机箱运行时细微的震动,以及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周宇蜷缩在他那张人体工学椅上,鼻梁上架着的厚重眼镜反射着面前六块显示器发出的幽蓝光芒。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窝深陷,显然又熬了一个通宵,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技术宅发现猎物时的兴奋与难以掩饰的紧张。
就在几小时前,他收到了苏小婉发来的加密数据包,里面包含了王雷提供的部分“非登记人员”出现的时间、精确坐标,以及那些诡异能量波动的粗略频率特征。他的任务很明确:利用他的技术手段,尝试在城市庞杂的无线信号海洋中,捕捉、定位并分析这种异常信号。
这绝非易事。城市的电磁环境如同一个喧嚣的菜市场,充斥着无数已知的通信信号、广播、wi-fi、蓝牙以及各种工业设备的电磁噪声。要在这样的环境中找到一个特定的、微弱的、性质未知的信号,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周宇有自己的办法。他动用了自己组装的几个宽频段软件定义无线电接收器,将它们部署在根据王雷提供的地点信息推算出的几个最佳接收位置(包括他自家的阳台,以及通过远程控制技术“借用”的某些公共设施节点)。这些接收器如同他伸向城市空中的无形触角,贪婪地捕捉着所有能接收到的电磁波。
然后,便是海量数据的处理与分析。他编写了复杂的过滤算法,试图将已知的所有信号类型剔除出去。屏幕上,瀑布流图不断滚动,频谱仪上的光柱起伏跳跃,代表着各种频率和强度的信号。大部分是规则的、可识别的,如同乐章中稳定的节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咖啡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就在周宇感觉眼睛快要被屏幕光刺瞎,精神也开始有些恍惚的时候,一个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杂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频谱图上一个非常偏僻、通常被认为是“静默”的频段区域,出现了一小段极其细微的、持续存在的能量抬升。它的波形非常奇怪,并非标准的正弦波或方波,而是一种不断变化、仿佛自带某种混沌规律的复杂波动,频率低得异常,几乎贴近超低频的边界,强度则微弱到几乎被背景噪声淹没,若非他特意调整了接收灵敏度和过滤阈值,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这是什么鬼东西?”周宇喃喃自语,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动更多资源对这个信号进行锁定和放大分析。
他尝试用标准的信号解码协议去解析它,结果全是乱码。他比对已知的所有自然或人造电磁波源,无一匹配。这个信号,就像是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幽灵”,游荡在城市电磁频谱的阴影角落里。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接下来的发现。他利用部署在不同位置的接收器,尝试对信号源进行三角定位。数据在他编写的定位程序中进行复杂的计算,屏幕上,城市地图的网格线不断收缩,最终,定位光标闪烁了几下,稳定地落在了——
城市地铁网络的核心区域,并且深度指示器显示,信号源位于极深的地下,远远超出了正常地铁隧道的深度范围。
他死死盯着那个坐标,心脏砰砰直跳。这与王雷提到的“高优先级观察区”、苏小婉分析的“黄泉站”传闻位置,高度吻合!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追踪这个信号的传播路径和源头。他加强了信号捕捉,试图逆向追踪其发射源。程序运行着,沿着那微弱而诡异的波动向回溯源。地图上的路径开始显现,信号似乎沿着某条特定的地铁线路轨迹移动,时断时续,仿佛信号源本身就在移动,或者信号在穿越某种不稳定的介质。
追踪持续了十几分钟,信号路径最终汇聚向那个深邃的地下坐标。然而,就在程序即将锁定最终源头的那一刻,屏幕上代表信号强度的曲线猛地抖动了一下,然后——
消失了。
不是逐渐衰减,也不是被干扰,而是像被人凭空掐断一样,瞬间归于寂静,从频谱图上彻底抹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周宇愣住了,他不信邪地反复检查设备状态、重新运行追踪程序、扩大搜索范围……但那个诡异的低频信号,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样,再也捕捉不到了。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他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一段“不存在”的频率波段。一种无法解析的、违背现有通信理论的波形。一个位于地铁系统极深地下的、无法精确定位的信号源。以及,这信号的突然消失,带着一种人为的、或者说……“非人”的突兀感。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技术故障或者未知干扰的范畴。这感觉……这感觉就像是他无意中监听到了某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通讯频段,并且被对方察觉了,对方立刻切断了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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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颤抖着手,抓起手机,在“诡调组”的聊天群里发起了视频通话请求。
几秒钟后,林天明、苏小婉和陈定一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的小窗口里,王雷的脸也稍后接入,背景似乎还在茶室。
“周宇?有发现?”苏小婉率先问道,看到了周宇异常难看的脸色。
周宇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可能找到了你们说的那个‘东西’发出的信号……”
他快速而清晰地讲述了他的发现过程,展示了那段诡异信号的频谱图、定位结果,以及信号突然消失的截图。
“……它就在下面,很深的地方。但我追踪不到它的确切源头,它……它好像就在那个坐标点……‘消失’了。不是信号弱,是彻底没了,就像……就像钻进了另一个空间,或者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周宇的声音带着困惑和后怕,“这个频段理论上是不该用于任何通信的,这个波形我也从来没见过……这根本就不是人类现有的技术能产生的信号!”
屏幕上,所有人都沉默着,脸色凝重。
陈定一缓缓开口:“阴门洞开,两界交织。此信号,或许并非阳世之物,乃是阴性能量扰动、或彼界气息泄漏所形成的特殊‘波纹’。寻常手段,自然难以追踪其根源。”
王雷眉头紧锁:“也就是说,下面确实有个‘源点’,这个信号是从那里发出来的,或者经过那里?但它能突然消失……”
林天明挠了挠头:“听着就跟打了个骚扰电话,发现被追踪就立刻挂断躲起来一样……这‘东西’还挺警觉?”
苏小婉总结道:“周宇的发现,从技术层面证实了能量异常源的存在和大致位置,并且暗示了其可能具备某种……‘智能’或反应机制。这与‘红衣售票员’可能具备引导、索票的行为模式,似乎有某种暗合。”
周宇看着屏幕上同伴们严肃的脸,小声补充了一句,带着哭腔:“那个……我这边……应该不会被反向追踪吧?它……它会不会知道我偷听它了?”
他的问题让气氛更加凝重。这个隐藏在城市地下的“幽灵频段”,不仅证实了危险的存在,更揭示出其难以捉摸、甚至可能具备反制能力的恐怖一面。追踪才刚刚开始,他们似乎就已经惊动了黑暗中的某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