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书店的考察比预想中顺利。位置僻静但并非与世隔绝，老建筑结构坚固，后院方寸之地竟有一棵老槐树，亭亭如盖，让陈定一颇为满意。阁楼空间足够，稍加改造便能容纳会议桌和资料柜，周宇远程勘察了线路情况后，也表示“虽然原始，但可改造”。在王雷雷厉风行的谈判下，租赁合同很快敲定，剩下的就是繁琐的清理和改造工作。
就在团队开始规划如何用有限的预算将这个“新总部”打造得兼具实用性与隐蔽性时，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联络，找到了王雷。
是一个加密的、无法追溯来源的通讯请求，直接接入了他已经停用的、但并未完全注销的某个私人安全频道。这个频道，知道的人屈指可数。
王雷正在仓库里清点一批周宇清单上要求的电子元件，看到终端上跳动的特殊标识，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眼神锐利起来。他走到仓库更安静的角落，接通了通讯，但没有开启视频。
“是我。”一个沉稳、略带沙哑的男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王雷立刻辨认出了这个声音——他的前上司，总部特殊事务调查科的前负责人，赵建国。一个在体系内沉浮多年，手段老练，但骨子里尚存一丝理想主义和 pragatis （务实主义）的复杂人物。王雷的离职报告，最终就是由他签批的。
“赵局。”王雷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他早已不是对方的下属，但出于习惯和一丝残余的尊重，他用了旧称。
“听说你最近……挺活跃。”赵建国的话说得有些模糊，但意思很明显，“‘哭泣小丑’的直播信号彻底消失了，相关区域的异常精神干扰报告也随之清零。数据库里标记了几个‘非官方能量介入’的记录，模式很……独特。”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有跳舞的，有说道的，有念数据的，还有……大规模投放网络表情包的？”
王雷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着。他知道，以总部的能力，即便无法直接介入那种层次的异度空间，事后通过能量残留和现实影响进行反推，总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尤其是周宇那次堪称狂暴的数据注入，不可能完全不留下痕迹。
赵建国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罗勇的案子，内部已经冷处理了。我知道你还没放弃。”他话锋一转，“体制有体制的僵化和红线，我明白。有些线，我们不能跨，有些领域，我们现有的技术和认知，无力触及。”
王雷静静地听着，心中念头飞转。赵建国这番话，姿态放得很低，几乎是在承认官方的局限。
“你们几个人……很有意思。”赵建国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像是欣赏，又像是警惕，“用的方法……匪夷所思，但就‘哭泣小丑’这个案子的结果来看，有效。而且，处理得很……‘干净’。”他强调了一下“干净”这个词，意指没有造成大规模恐慌和社会秩序动荡，这显然是官方最看重的结果之一。
“直说吧，赵局。”王雷不想再绕圈子。
“好。”赵建国也干脆起来，“总部，或者说，我这一派系的人，注意到了你们。我们对你们的‘非正式活动’，持……有限的观察与默许态度。”
“默许？”王雷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只要你们的行为不触及危害国家与社会稳定的底线，不造成无法控制的恶性后果，我们可以当做没看见。”赵建国给出了承诺，随即补充道，“并且，基于‘信息共享’和‘潜在合作’的原则，我可以为你们提供一些……有限的、非官方的资源支持。”
王雷眼神微动。这比他预想的要好。他原本以为最多是不加干涉，没想到还有资源支持。
“什么样的支持？”
“首先，是信息。”赵建国说道，“总部数据库里，有一些年代久远、无法定性、或因权限过高而暂时封存的陈年旧案卷宗，以及一些关于特殊地点、异常能量波动的历史记录。这些信息，我可以有限度地向你们开放查询权限——当然，是通过非官方渠道，且你们需要承诺保密。”
这无疑是巨大的诱惑。官方积累的庞大数据，哪怕只是冰山一角，也能为他们提供宝贵的历史参照和线索。
“其次，是装备。”赵建国继续道，“一些总部淘汰下来，或者处于实验阶段但效果不明、风险不明的‘特殊物品’。留在仓库里也是积灰，或许在你们手里能发挥点作用。我可以想办法‘清理’出一部分，通过安全渠道移交给你们。但使用风险，自行承担。”
这相当于提供了官方技术的“边角料”，但对于缺乏正规研发渠道的ahho来说，同样是雪中送炭。
“条件是什么？”王雷冷静地问。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官僚体系内。
“没有明面上的条件。”赵建国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只有几点‘期望’。第一，如果你们在未来行动中，发现了与罗勇失踪，或其他重大悬案相关的、确凿的线索，希望能得到你们的通报。第二，如果遇到你们无法独立处理的、可能引发严重现实危机的‘异常事物’，希望你们能及时预警。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保持‘非官方’的身份，不要公开，不要试图挑战现有秩序。你们是影子，就该待在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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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雷沉默了片刻。这些“期望”并不过分，甚至可以说是互惠互利。官方借助他们的手处理一些棘手的、不便出面的问题，而他们则获得了宝贵的信息和资源。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灰色合作。
“我需要和团队商议。”王雷没有立刻答应。
“可以。”赵建国似乎早有预料，“这个频道会保持单向静默，你有决定后，可以用老办法回复。另外……”他顿了顿，语气略显凝重，“小心点。盯着你们的不止我。体系内也有其他声音，对你们这种‘不稳定因素’并不友好。还有……你们触及的那个‘根源’，比你们想象的更古老，更危险。好自为之。”
通讯戛然而断。
王雷站在原地，看着恢复漆黑的终端屏幕，目光深邃。赵建国的接触，既带来了机遇，也预示着更复杂的局面。他们这个小团队，正式进入了某些高层势力的视野，未来的道路，注定不会平坦。
他将这次通讯的内容，在ahho的核心群里做了简要通报（省略了关于罗勇的部分，这是他个人的执念，不想过多影响团队决策）。
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林天明： 卧槽！官方金大腿？！虽然是个隐形的！信息共享！装备支持！这波不亏啊！
苏小婉： 信息库的访问权限至关重要！能极大补充我们的数据库！但需要谨慎评估信息真伪和潜在风险。官方提供的装备也需要严格检测。
周宇： （惊恐表情）被……被官方盯上了？！还是前上司？！他会不会在我的代码里留后门？！王大哥你确定这靠谱吗？！
陈定一： 福生无量天尊。此乃因果纠缠，福祸相依。合作可取，然须坚守本心，不可为人所制。贫道以为，可应允其“期望”，但需明确界限。
经过一番讨论，团队最终达成共识：接受这种“非正式合作”。好处是实实在在的，而风险，可以通过提高自身警惕和实力来应对。王雷按照约定方式，给予了赵建国肯定的回复。
几天后，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箱被悄无声息地放置在王雷仓库的指定位置。箱子里是一些老旧的档案复印件（显然是筛选过的）、几件功能不明但带有微弱能量波动的古怪装置，以及一张便签，上面只有一个加密网络的访问入口和初始密钥。
便签的右下角，用极细的笔触写着一行小字：
“‘幽府之站’的传闻，或与玄青子失踪有关。慎查。——z”
王雷看着那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总部的接触，为他们打开了新的信息渠道，也将一条意想不到的、可能与陈定一养父失踪直接相关的线索，摆在了他们面前。
ahho的“办公室”尚未正式挂牌，但它的触角，已经开始悄然伸向城市阴影中更深的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