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八日,星期六。
许大茂起了个大早。他特意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色棉袄,戴上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怀里揣着三封一模一样的信,每封信都用报纸上剪下来的字拼贴了收信单位,信封上没有任何笔迹。
第一站,轧钢厂。他在厂门口徘徊了半个小时,等到上班的人流高峰过去,才混在几个迟到的工人里进了厂。经过厂部门口的信箱时,他假装系鞋带,迅速把一封信塞进了“党委信箱”。
心跳如鼓。他直起身,左右看看,没人注意。很好。
第二站,工业部大楼。这个他熟——经常来这儿放电影。许大茂绕到大楼后门的收发室,看见收发员老张正在分拣信件。他等老张转身倒水的工夫,把第二封信混进了一叠待分发的信件里。
最危险的是第三站——市公安局。许大茂在公安局对面的胡同里蹲了半个小时,观察进出的人。终于,他看见一个穿着旧军装的老头拎着菜篮子出来,看样子是公安局的家属。
许大茂迎上去:“大爷,跟您打听个事。我是红星轧钢厂的,有封紧急举报信要送进去,可我不认识路……”
老头打量他一眼:“举报信?给我吧,我儿子在里头上班,我帮你带进去。”
“太感谢了!”许大茂掏出信,又塞给老头两毛钱,“买包烟抽。”
老头推辞了一下,还是收了,把信塞进菜篮子:“放心,保证送到。”
三封信,全部送出。
许大茂回到四合院时,腿都是软的。不是累,是后怕。他躲进自己屋里,灌了半瓶二锅头,才慢慢镇定下来。
酒劲上来,他又兴奋起来。想象着李建国被调查组带走的样子,想象着李怀德因此受牵连的样子,想象着自己将来在厂里扬眉吐气的样子……
“李建国啊李建国,”许大茂对着空气举杯,“别怪兄弟我狠。要怪,就怪你挡了太多人的路。”
中院,易忠海家。
易忠海坐在炕上,闭着眼,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这是他以前从庙里求来的,说是能保平安。但此刻,他捻珠的手在微微颤抖。
一大妈小心翼翼地问:“他爹,这事……真的能成吗?”
“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易忠海睁开眼,眼里布满血丝,“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可万一查出来是诬告……”
“查不出来。”易忠海冷笑,“信是用剪贴字写的,笔迹找不到。证人都安排好了,话都教过了。调查组一来,众口一词,李建国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他顿了顿:“就算最后查无实据,李建国的名声也臭了。部里还会要一个被调查过的标兵?厂里还会重用一个有‘政治问题’嫌疑的工程师?到时候,他还是得倒!”
这是阳谋。用谣言和诬告,毁掉一个人。
刘海中家则是另一番景象。二大妈哭哭啼啼:“他爹,咱们收手吧……现在好歹还有份工作,万一事情败露,咱们可就得……”
“闭嘴!”刘海中红着眼,“现在收手?晚了!信都寄出去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喘着粗气:“我刘海中在轧钢厂干了二十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让我去扫大街?凭什么!李建国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骑在我头上?我不服!”
嫉妒和怨恨,已经彻底吞噬了这个男人的理智。
后院,李建国家。
李建国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他正在给岚韵讲解一道物理题:“你看,这个力的分解应该这样……”
“哥,你明天还要去厂里吗?”岚韵问。
“去,有个新设备的论证会。”李建国揉揉她的头,“你明天自己去上学,路上小心。”
“嗯。”岚韵点头,忽然说,“哥,我今天看见许大茂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李建国眉头微皱。许大茂?这个时间点,他应该下乡放电影才对。
但他没多想:“别管别人,做好自己的事。”
窗外,夜色渐浓。
四合院表面上平静如常,但底下,暗流已经汹涌到了极点。
三封匿名信,像三颗定时炸弹,已经投出。
爆炸,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