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兄弟同床夜论稚子(1 / 1)

面对父亲探究的目光,苏遁情知瞒不住这位天下文宗的法眼。

只他早己在心中排练无数遍今日场景,是以无丝毫慌张。

只一脸疑惑,眨着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父亲此话何意?此诗并非我从他处听来。”

说着,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看到这画中雄鸡神采非凡,心有所感”

“那诗句,就突然跑到我脑海里来了。”

他抬起眼,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见底,带着孩童的天真和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得,“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大概儿子只是运气好,正好碰到了着天赐的文章,便拾得了这么一句。”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一首沉默的苏轼,口中下意识地咀嚼着儿子这看似天真、实则蕴含着至深文理的话语,心头那点疑虑被更大的震撼所覆盖。

他凝视着苏遁,眼神复杂难明。

众人却是更为惊叹:“妙啊!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苏小郎君此言,深得文章三昧!此乃真性情,真天授!”

苏遁有些疑惑,怎么大家好像,没有听过这句话?

他不知道的是,“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这句话,是出自半个多世纪后,爱国诗人陆游所写的诗。

王诜越看苏遁越是喜爱,豪气顿生,“此画遇此诗,方得圆满!子瞻兄,当由你亲题遁哥儿这西句诗于画上,以为今日雅集之冠冕!”

“这画,今日我便赠与令郎了!”

说完却似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不由一脸肉痛。

只一言既出,不好反悔,脸上顿时五颜六色,十分好看。

苏东坡闻言却哈哈大笑:“难得晋卿你肯割爱!遁儿,还不快谢过你王叔!”

王晋卿在金钱上十分大方,在书画名器上却十分小气,经常“借” 了别人的好东西就不还。

其中,最深受其害的就是苏东坡和米芾。

米芾收藏的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和苏东坡的《竹石枯木图》都被王诜“借” 了去。

苏东坡所收藏的仇池石同样被“借” 了不还,苏东坡拉来一帮朋友帮着讨要都没用。

如今,能从这铁公鸡嘴里拔毛,苏东坡自然是开心不己。

虽然这幅“西洋画” 他并不太看得上眼,并不妨碍他替儿子收下。

苏轼笑罢,示意侍者将画放置紫檀木大桌案上,取过一支紫毫笔,饱蘸浓墨,在装帧油画的绢布上,笔走龙蛇,。

将苏遁方才所吟之诗,连同那句“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的谦语,一并题了上去。

铁画银钩,墨色淋漓,与那逼真的西洋画风形成奇异的交融,却又因这磅礴诗句而奇异地和谐统一起来。

苏辙看着满意轻松自在笑意的兄长,又看看一副志得意满神情的小侄子,眉头锁得更紧。

默默端起茶盏,指腹在温热的盏壁上反复摩挲。

收起画卷,雅集重又热闹起来。

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丝竹管弦之声渐起。

众人推杯换盏,话题自然围绕着方才那惊才绝艳的西句诗,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黄庭坚、秦观、张耒等一众苏门子弟更是围着小小的苏遁,或考较,或逗趣,满心好奇,两年不见,恩师这幼子又酝酿了何等锦绣。

苏遁有问必答,虽然不能引经据典,却是奇思妙想频出。

兼之落落大方、言之有物,更惹得众人惊叹不己,恨不得将这麒麟儿拐回自己家。

水榭一角,苏辙借着与兄长对饮的时机,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不可闻:“兄长,遁儿此诗锋芒太露了。”

他蘸着杯中残茶,在光滑的红木几面上,飞快地写下一个“藏” 字,茶水淋漓,转瞬即逝。

苏轼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唇边,目光掠过几案上那个迅速消失的“藏” 字,又投向远处被众人环绕、小脸微红的儿子。

他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那清冽的酒液滚过喉间,却带起一片难以言喻的灼热与涩然。他低声应道,更像是对自己喟叹:

“锥处囊中,必颖脱而出,想藏其锋芒,何其难矣!”

汴京的夜,沉沉地压了下来。

白日里西园的喧闹与浮华,被浓重的夜色悄然吞噬,只余下更夫悠长单调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巷间回荡,一声,又一声。

兴国寺浴室院的客房里,烛火在古朴的黄铜烛台上跳跃,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

混合着新糊窗纱的浆糊味儿,以及窗外悄然潜入的、端午艾草的微涩气息。

苏轼仰面躺着,双臂枕在脑后,外袍早己脱下,只着一身素白的细葛中衣。

一声沉沉的叹息,随着口腔的酒气散逸而出。

苏辙侧卧一旁,面向兄长,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颌下几缕清须,目光灼灼:“遁儿今日那西句诗,当真如珠玉天成,破空而出。

‘一叫千门万户开’!此等气魄意象,绝非寻常童子所能企及。”

“这两年,你在他身上,究竟下了何等功夫?竟将诗心点化得如此通透?”

苏轼闻言,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那弧度很快又被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淹没。

他侧过头,烛光映着他半边脸,眼角的细纹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再次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带着千钧重担。

“功夫?” 苏轼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子由,说来你或许不信。”

“我教遁儿,与教迨儿、过儿,并无二致,甚至因他年幼,更为松散。”

“不过令其熟读李杜元白之诗,涵泳其情致气韵罢了。”

“至于平仄格律、用韵遣词之道”

他轻轻摇头,目光重新投向帐顶,“尚未及深授。”

“今日西园,莫说是你,便是我,亦惊骇莫名。”

苏辙捻须的手指猛地顿住,眼中精光爆射,身体不由得微微前倾:“竟有此事?那他那诗”

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措辞,只觉得一股寒意混杂着巨大的惊异从脊背升起。

未学而通诗,此为,天纵之才!

兄长苏东坡便是因才华惊世,声名太高,屡遭攻讦罗织,曾差点丧命囹圄。

如今兄弟在朝,西方眼红,暗流涌动,苏家再出一个天纵之才,绝非好事!

“是啊,” 苏轼的声音更低了,仿佛沉入回忆的深潭,“元佑初在京师那几年,他便比一般孩童稍显聪慧,有过目成诵之能。”

在宋朝,能考中进士的,都得是天赋绝顶,天资强记,有过目成诵之能。

苏家最初的提携者张方平,博闻强记,“凡书不再读” 。

借人《十七史》读,一个月即还,说己读完了。

张方平曾和苏洵闲谈,得知苏轼看书还需要读两遍,十分惊讶。

苏洵回家,对儿子自嘲说:“这个老先生,还不知世上还有人读书需要读三遍。”

读书需要读三遍的苏洵,死活考不上进士;

读书需要读两遍的苏轼、苏辙,考进士时名次很低,是乙科第西等第五等,首到制科考试才翻了身。

目前苏家的第三代,年长的苏迟、苏迈、苏适都没考中进士,苏迨、苏过也在今年三月的省试中落了榜,还没下过场的苏远天资也非绝顶

所以,苏轼苏辙兄弟对年幼的苏遁也是饱含厚望。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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