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坡的黎明，在血腥与肃杀中降临。营地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烧焦的味道，士兵们沉默地清理着战场，将同伴的遗体与刺客的尸首分开，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慕容烬的主帅大帐内，气氛更是冰寒刺骨。他背部的伤口已被阿月重新处理过，敷上了厚厚的止血生肌药膏，但失血过多和强行出手的反噬，让他脸色灰败，靠在软枕上，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杂音。
墨九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进来，身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血腥气。
“公子，问出来了。”墨九的声音低沉而冷硬，“那刺客头领，是司徒睿麾下‘暗刃’的一名小头目，代号‘影蝎’。他们一行八人，三日前接到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潜入落雁坡，刺杀公子。”
慕容烬闭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榻沿：“命令来源？”
“他级别不够，只知命令来自西羌方向，通过特定的死信箱传递。但他们能精准找到我们，并且在一定程度上避开巡逻，是因为……”墨九顿了顿，“我们内部，有人用暗号标记了公子营帐的大致方位和巡逻间隙。”
帐内空气瞬间凝固。
虽然早有猜测，但被证实内部有鬼，依旧让人心头发寒。
“是谁？”慕容烬睁开眼，眸中杀意凛然。
墨九摇头：“‘影蝎’不知具体是谁，只认标记。标记是……一块不起眼的、摆放在特定位置的白色卵石，昨夜子时前放在粮草堆东南角，行动前已被取走。”
韩青在一旁脸色铁青：“属下失职！这就去查昨夜谁靠近过粮草堆东南角！”
“不必大张旗鼓。”慕容烬阻止了他，“暗中查。能接触到这个位置，又能悄无声息放下标记的，范围不大。查出来，先盯着。”
“是！”韩青领命而去。
帐内只剩下慕容烬与墨九。
“西羌那边，除了这条疯狗，还有什么动静？”慕容烬的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却更显冷硬。
墨九立刻呈上新的密报：“‘夜枭’小队传回两条消息。”
“第一，宸妃娘娘的‘暗刃’与司徒睿的人在黑风谷发生冲突，双方各有损伤，原因不明。‘暗刃’随后加强了对司徒睿藏身点的监控。”
“第二，”墨九语气加重，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我们的人确认，东宫旧人确实出现在了西羌，并且……与司徒睿的一名心腹幕僚秘密接触过一次。接触内容不详，但随后，司徒睿加大了招兵买马的力度。”
慕容烬的瞳孔骤然收缩！
东宫残余，竟然真的和司徒睿搭上了线？！
这完全不合常理！司徒睿是陷害太子、致使太子被圈禁的元凶之一，东宫的人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怎么可能与他合作？
除非……
【司徒峻狐疑：柳文渊那老狐狸，打的什么算盘？与虎谋皮？】
【慕容烬心念电转：不合常理，必有蹊跷。除非……这不是合作，是算计！】
一个大胆的念头划过慕容烬的脑海。
“墨九，”他声音低沉，“让我们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查清东宫与司徒睿接触的真实目的！重点查，东宫的人，是否在向司徒睿索要什么东西……尤其是，与当年构陷太子有关的……证据！”
墨九眼中精光一闪：“公子是怀疑，东宫是假意接触，实为取证，意图为太子平反？”
“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慕容烬眼神冰冷，“柳相那只老狐狸，绝不会真心与司徒睿合作。他是在兵行险着，想从司徒睿这个‘当事人’身上，挖出翻案的铁证！”
如此一来，东宫的目的是搞垮司徒睿，并借此为太子脱罪！这对宸妃而言，是比司徒睿单纯作乱更大的威胁！太子一旦平反，她沈琉璃就是构陷储君的罪魁祸首，死无葬身之地！
“立刻给西羌我们的人调整任务！”慕容烬强撑着坐直，背部的剧痛让他额头沁出冷汗，但思路无比清晰。
“第一，严密监视司徒睿的兵力集结，但不必阻拦，让他动起来，动静越大越好！”
“第二，将‘东宫与司徒睿秘密接触’的消息，巧妙地透露给宸妃的‘暗刃’。”慕容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是！”墨九领命，身影无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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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之站在自己的营帐外，看着营地肃杀的气氛，心中疑虑更深。昨夜阿月异常的疏离，慕容烬的重伤，内部存在的眼线，都像一团团迷雾。
他走向临时关押“影蝎”的帐篷，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惨嚎。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眉头紧锁。司徒睿的疯狂反扑在意料之中，但阿月的态度……他总觉得，她隐瞒的事情，或许比眼前的刺杀更加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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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皇宫深处。
宸妃沈琉璃看着面前的三份密报，指尖冰凉。
落雁坡遇袭，慕容烬重伤。
西羌“暗刃”与司徒睿冲突，发现东宫旧人踪迹。
慕容烬军中发现内部奸细标记。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东宫旧人踪迹”这几个字上，美眸中寒光暴涨！
东宫！柳文渊！
他们竟然敢去西羌！去找司徒睿？！
是想合作？不！不可能！那只剩下一种可能——他们是想从司徒睿那里，拿到翻案的证据！
“好一个柳文渊！好一个忠臣！”沈琉璃气得浑身发抖，精致的护甲几乎掐进掌心。太子一旦平反，她和她背后的沈家，必将万劫不复！
必须阻止他们！必须在他们拿到证据之前，将司徒睿和东宫的渣滓，一起埋葬在西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她需要慕容烬这把刀，更需要稳住他。
她立刻写下两道命令。
给西羌“暗刃”：“暂停对司徒睿强攻，严密监控其与东宫残余接触，设法探明东宫真实意图。若发现其有获取证据之行为，不惜代价，人赃并获，连同证据一起销毁！”她要的不是简单的刺杀，而是坐实太子党“不思悔改，勾结逆王，图谋不轨”的铁证！
给落雁坡钉子：“确认慕容烬伤情，予以必要协助。确保其安全，助其尽快稳定局势，回京复命。”慕容烬现在是她稳定北疆、应对西羌变数的重要棋子，不能有失。”
同时，她亲自写了一封给慕容烬的密信，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倚重，对其忠勇表示赞赏，对其伤势表示关切，并明确表示朝廷（即她）会是他最坚实的后盾，希望他安心养伤，早日肃清余孽，凯旋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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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雁坡营地，慕容烬看着宸妃这封措辞恳切的密信，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比我们想的……更着急。”他对墨九说。
墨九点头：“东宫的出现，让她感到了威胁。她现在更需要公子稳住北疆，牵制西羌。”
“正好。”慕容烬将信纸丢在一旁，“我们可以……安心‘养伤’，然后……‘慢慢’回京。”
他不需要主动做什么，只需要维持一个“重伤但仍在尽力维持局面”的姿态，宸妃自然会去对付西羌的东宫势力和司徒睿。而他，则可以趁着三方互相牵制、无暇他顾的宝贵时机，带着林婉儿，相对平稳地踏上归途。
“传令下去，明日寅时，拔营。”慕容烬下令，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行程……放缓，以稳为主。”
“是！”
次日黎明，队伍在肃穆的气氛中再次启程。慕容烬躺在特制的、铺了厚厚软垫的马车里，林婉儿的马车紧随其后，同样行进得极其缓慢平稳。整个队伍如同一个移动的堡垒，外围由韩青的烈风营和沈逸之协调的都啰塔勇士严密护卫，内里则由墨九的暗卫和周龙的黑风营交叉巡视。
慕容烬闭目躺在颠簸的马车里，背部的伤口随着车辆的每一次晃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心中却一片冷寂的清明。
西羌的乱局，就留给宸妃和那几条互相撕咬的恶犬吧。
他的目标从未改变——活着回到京城，带着足够的筹码和……他看了一眼身旁马车方向，那个他必须护住的女人和孩子。
车轮滚滚，向着南方，向着那座权力与风暴的中心，缓慢而坚定地行去。坐山观虎斗的棋手，正拖着残破之躯，悄然撤离最危险的漩涡中心，准备在下一场风暴来临前，抢占最有利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