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拿出了另一个皮囊,里面是由部落健康勇士捐献,并用特殊草药处理过的血浆。又取出了中空兽骨磨制、顶端镶嵌着锋利骨针的工具。
“希望……希望你们的血气能相融……”阿月心中默祷。这是部落巫医传承的古法,她从未在汉人身上试过,风险极大。但她没有选择。
骨针精准地刺入林婉儿手臂的血管,血缓缓流入她的身体。林婉儿的身体开始轻微抽搐,似乎在排斥这外来的血液。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哀鸣。
“按住!”阿月低喝。
石小野用尽全身力气压住。
帐外,两个男人的心随着那痛苦的声响被反复凌迟。
“她在受苦……”沈逸之的声音低哑,带着无法掩饰的心疼。
慕容烬没有回答,只是背脊挺得笔直,如同悬崖边孤绝的磐石,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皮囊的血液输完,林婉儿的脸色竟然真的泛起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阿月不敢停歇。她紧接着拿出了几个磨制光滑、内里被火烧得滚烫的牛角杯。
“噗——”
滚烫的牛角杯迅速扣在林婉儿光洁的背脊、腿弯、手臂等部位。利用冷却时产生的强劲吸力,将皮下的毒血和坏血强行“拔”出来。
“啊——!”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痛呼骤然响起,带着撕裂般的痛苦。
“婉儿!”慕容烬心脏骤缩,理智瞬间被这声痛呼击溃,猛地掀开帐帘一角,跨入了半步。
帐内景象瞬间冲入眼帘——
氤氲的药汽中,他心心念念的人儿正无力地伏在榻边,背脊裸露,光滑的肌肤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深紫色拔罐淤痕,还有零星未清理的水蛭咬痕,如同洁白宣纸上被泼洒的污迹。那纤细的腰肢,微微起伏的背脊曲线……以一种他从未想过、也绝不该在此刻看见的方式,撞入他的眼中。
“!”
慕容烬的呼吸猛地一窒,脚步像被钉在原地。所有的焦灼、心疼,在这一刻被一种强烈,且不合时宜的局促不安取代。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他想移开视线,但那片布满伤痕的肌肤又让他心痛得无法挪开。
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于礼不合,于他们之间那层薄纱般的关系更不合!
“出去!”
阿月反应极快,猛地转身,用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他的视线,眼神锐利如鹰,声音冷得像冰!“慕容大人!你想让她前功尽弃,活活痛死吗?!”
慕容烬被她喝得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狼狈与窘迫。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不敢再看榻上一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最终,在担忧与无措的羞赧驱使下,他像被烫到一般,猛地转身,踉跄地退出了营帐。
帐帘在他身后慌乱地落下。隔绝了视线,却隔绝不了声音,也隔绝不了他脑海中布满紫痕的洁白背脊,以及心头挥之不去,如火燎般的局促感。
帐外,慕容烬的闯入与仓皇退出,沈逸之尽收眼底。看到他脸上的窘迫与耳根的微红,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他明白慕容烬看到了什么,也明白那反应背后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担忧,更是一个男子对心仪女子身体最直接、最青涩的震动与无措。
牛角杯一次次拔起时,那“噗”的声响,以及伴随着林婉儿的痛苦伸吟声,传出营帐。
沈逸之背对着营帐,仰头望天,下颌线绷得死紧。而慕容烬,则僵立在帐帘前,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仿佛这样就能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般的复杂情绪——有心痛,有后悔,更有那抹让他无所适从的滚烫羞怯。
————
一个个牛角杯下,皮肤被吸起,迅速变成深紫色,看起来恐怖异常。当阿月将牛角杯依次拔下时,杯口流下了暗红发黑、粘稠腥臭的淤血。
药汽熏蒸,水蛭吸血,骨针输血,牛角拔罐……
阿月像个不知疲倦的机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关键步骤。水蛭换了三批,拔罐的位置也轮换了数次,直到最后拔出的血液颜色变得鲜红。
她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手臂因为长时间专注的操作而微微颤抖。石小野早已累得瘫坐在一旁,脸色比林婉儿好不了多少。
营帐外,天色已经从黄昏沉入黑夜,又从天边泛起鱼肚白。
整整一夜。
当阿月最后一次取下林婉儿小腹周围的牛角杯,看到杯口只有淡淡的粉红色血丝,她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向后踉跄一步,靠在帐壁上。
“结……结束了?”石小野沙哑地问。
“毒素……暂时清除了。”阿月的声音疲惫不堪,“但她失血过多,身体太虚,能不能醒,看她自己的造化……和天意。”
她看着榻上那个浑身布满拔罐紫痕、水蛭咬痕,狼狈不堪却依然能看出绝色底子的女子,心情复杂。她尽力了,用尽了部落巫医压箱底的本事。是为了沈大哥那破碎的眼神?还是为了身为医者不能见死不救的本能?她自己也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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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上前,用温水和干净的软布,小心翼翼地替林婉儿擦拭身体,然后盖上柔软的薄毯。手指无意间划过那隆起的小腹,能感觉到里面微弱的生命脉动。
这个孩子……命真硬。
就在这时,林婉儿覆盖在薄毯下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阿月和石小野同时屏住了呼吸。
只见林婉儿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抖了几下,然后,艰难地、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明媚清澈的眸子,此刻充满了虚弱和迷茫,涣散地扫过帐顶,最终聚焦在阿月陌生的脸上。
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没能发出声音。
但她的动作,却比思维更快。
她带着一种母性本能,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眼中瞬间溢满了无法言说的恐慌和祈求,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
“孩子……我的……孩子……”
这句话,用尽了她刚刚积聚的所有力气。眼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阿月愣住了。
她心中那点因为沈逸之而产生的嫉妒和芥蒂,在这一刻,忽然间,土崩瓦解。
帐外,慕容烬和沈逸之听到里面细微的动静,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进来。“可以进去吗?”
阿月深吸一口气,对着帐外,
“进来吧。她醒了。”
顿了顿,她看着林婉儿那双紧紧盯着她、寻求答案的眼睛,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孩子……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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