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的归顺,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在黑风岭激起了层层涟漪。
慕容烬没急着走。
他以和整编降卒为由,在黑风寨住了下来。消息被严密封锁,只有那个宸妃安插的钉子,能地将慕容烬重伤滞留黑风岭,归期未定的消息传回京城。
聚义厅被改成了临时帅帐。慕容烬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黑风岭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方势力。
周龙像个最恭顺的学生,站在一旁,指着一个画着狼头的标记:大人,这是饿狼寨,寨主独眼狼李魁,心狠手辣,手下有三百多人,是北边最大的一股。他背后好像有北漠残兵的影子。
他又指向另一个画着蝎子的标记:毒蝎帮,帮主是个娘们,叫红蝎,诡计多端,擅长用毒和陷阱,盘踞在东边的迷魂涧,人数不多,但最难缠。
慕容烬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李魁红蝎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眸中闪过算计的精光。
周龙。
罪民在!
给你三天时间,带上你信得过的兄弟,还有韩青拨给你的五十烈风营精锐,慕容烬抬起眼,目光锐利,饿狼寨毒蝎帮的底细,给本官摸清楚。尤其是他们背后的靠山,和京城有没有联系。
周龙精神一振,这是戴罪立功的好机会!
记住,慕容烬语气转冷,我要的是活口,尤其是李魁和红蝎。他们脑子里装的东西,比他们的命值钱。
罪民明白!
周龙领命而去,干劲十足。
墨九从阴影中浮现:公子,为何不直接派我们的人去?周龙毕竟新降,恐有反复。
慕容烬端起手边的药碗,他喝了一口,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
猛虎搏兔,亦用全力。但有些事,地头蛇比我们更方便。他放下药碗,眼神深邃,而且,我需要看看,这条新收的狗,咬人利不利索,忠不忠心。
他看向墨九:我们的人也别闲着。你亲自带一队暗卫,盯着周龙,也盯着李魁和红蝎。看看他们背后,到底藏着哪些牛鬼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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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周龙回来了。
他带回了详细的情报,还带回了饿狼寨二当家血淋淋的人头,以及毒蝎帮三当家的活口。
大人!周龙单膝跪地,身上带着伤,眼神却兴奋,查清楚了!李魁那厮,果然和逃窜的赫连舟残部有勾结!他们通过一个北漠商人传递消息。红蝎那个女人更鬼,她搭上的线,是是景王府的一个外院管事!
景王府!司徒睿的府邸!
慕容烬眼神一凝。司徒睿明明已经死了,为何景王府的人还在活动?
人呢?
李魁那老狐狸跑得快,只宰了他二当家。红蝎的三当家在这儿,嘴硬得很,不过属下用了点手段,撬开了一点。周龙示意手下将一个被打得不成人形、奄奄一息的汉子拖了上来。
慕容烬没看那俘虏,只是对墨九挥了挥手。
墨九上前,如同拎小鸡一样将那人提起,带了下去。片刻后返回,对慕容烬低声道:
公子,确认了。红蝎通过那管事,定期向景王府传递黑风岭及周边驻军的动向。而且就在三天前,他们还接到过景王府的新指令。
三天前?慕容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司徒睿的人头此刻应该还在石灰盒里腌着。一个已死的王爷,他的王府为何还在发号施令?
墨九神色凝重:属下也觉得蹊跷。除非
除非死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司徒睿。慕容烬缓缓接话,眼神越来越冷。
他看向周龙:做得不错。从今天起,黑风寨更名为黑风营,你暂代统领之职,负责清剿、整合黑风岭所有匪患。韩青会留一部分人协助你,并提供军械。
周龙大喜过望,重重磕头:谢大人!周龙定为大人效死!
效死不必,慕容烬淡淡道,办好差事,你和你的兄弟,都有前程。
打发了周龙,慕容烬对墨九道:景王府的这条线,不仅不能动,还要保护好。我要看看,这位的景王殿下,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公子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没错。慕容烬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正在操练的新旧部属,一个明明已经了的人,却还在暗中操控一切。这说明他图谋的,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大。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通知我们京里的人,加强对景王府的监视。我要知道,现在是谁在代替司徒睿发号施令,他们下一步想要做什么。
那宸妃娘娘那边
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慕容烬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看来回京的路上,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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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烬的生活,在外人看来十分平静。
他大多数时间待在改建过的聚义厅里处理文书,偶尔会在寨子里缓步巡视。咳血的症状似乎减轻了些,但脸色依旧不见好转。
林婉儿的孕吐好了不少,偶尔也会在石小野的陪伴下,在寨子里散步。她看着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土匪,在烈风营的整训下,渐渐有了规矩,看着慕容烬仅仅用了不到十天,就将一个混乱的匪巢,变成了一个秩序井然、隐隐透着杀伐之气的军事据点。
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让她心惊,也让她暗自折服。
这天傍晚,她散步回来,经过聚义厅,听到里面传来慕容烬压抑的咳嗽声和韩青的汇报声。
景王府最近动作频频,不仅与黑风岭保持联系,还暗中接触了几个边军将领。而且,我们的人在调查时发现一个疑点
什么疑点?慕容烬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
司徒睿的尸身有些不对劲。虽然身形相仿,但有几个细节对不上。特别是他左手虎口处的旧伤疤,尸身上完全没有痕迹。初步确定是那个戏子赵四郎!
慕容烬沉默片刻,声音冰冷:又是赵四郎!又是金蝉脱壳的把戏!看来,我们都被骗了。司徒睿根本没死,他一定就藏在某个地方,暗中操控着这一切。
林婉儿在门外听得心惊肉跳。司徒睿没死?那个恶贯满盈的景王居然还活着?
她忽然感到一阵寒意。如果司徒睿没死,那他一定会报复慕容烬,报复所有害他失去一切的人
谁在外面?慕容烬警觉的声音传来。
林婉儿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躲,门却被从里面拉开了。
慕容烬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我我路过。林婉儿有些慌乱地低下头。
慕容烬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道:风大,早点回去休息。
他的声音,似乎比刚才柔和了一丝。
林婉儿低低应了一声,匆匆离开。
慕容烬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目光深沉。
【司徒峻自语:她听到了也罢,迟早要知道。】
【慕容烬盘算:司徒睿未死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几天后,一个惊人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飞遍黑风岭,也通过秘密渠道,传向了京城——
慕容烬病情突然加重,呕血不止,昏迷不醒!随行军医束手无策,直言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黑风寨瞬间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下。
林婉儿听到消息时,正在喝安胎药,手一抖,药碗摔在地上,碎裂开来。
她脸色煞白,不顾石小野的阻拦,跌跌撞撞地冲向慕容烬的住处。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慕容烬闭目躺在榻上,脸色灰败,唇边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韩青和墨九守在旁边,脸色凝重。
他他怎么样?林婉儿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韩青沉重地摇头:军医说公子旧疾复发,加上连日操劳,邪风入体情况很不妙。
林婉儿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被石小野扶住。
她看着榻上那个仿佛随时会消失的男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怎么会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
而此刻,远在京城的宸妃沈琉璃,接到慕容烬病危的密报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复杂难明的神色。
有惋惜,有松快,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她看着镜中自己依旧美艳的容颜,轻轻抚摸着华贵的宫装,低声自语:
慕容烬啊慕容烬你若就这么死了,倒是省了本宫不少事。你若命大不死呵呵,一个无兵无权、病入膏肓的,本宫拿捏起来,岂不是更容易?
她转身,对心腹宫女吩咐:去,把库房里那株五百年的老参找出来,以本宫的名义,快马加鞭送去黑风岭。务必让慕容大人感受到本宫的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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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暗处,一双阴冷的眼睛也在注视着这一切。
慕容烬病危?那人轻笑一声,真是天助我也。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这一次,我要让他永远留在黑风岭。
一场围绕着重病垂危的慕容烬的新的风波,正在暗流涌动中,悄然酝酿。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命悬一线的困兽。
却不知,这头猛虎,只是闭上了眼睛,磨利了爪牙,等待着最佳的反扑时机。而那个的司徒睿,此刻正躲在暗处,准备着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