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外,火光冲天,杀声震地。
司徒睿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先锋部队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破损的城墙缺口处被打得人仰马翻。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里应外合吗?!胡图的人呢?!”他一把揪住逃回来的副将衣领,疯狂咆哮。
副将满脸是血,声音带着哭腔:“王爷!没有内应!城墙后面全是埋伏!我们中计了!”
“慕容烬——!!!”司徒睿嘶吼着,几乎咬碎牙齿。
又中了这病秧子的诡计!
什么内应,什么求救,全是假的!是慕容烬做的局,就等着他往里钻!
“撤!快撤!”司徒睿还算有点脑子,知道事不可为,立刻下令撤退。
但进来容易,想走就难了。
韩青率领的伏兵从两侧杀出,死死咬住他们的尾巴。王贲带着守军从城墙缺口冲出,前后夹击。
一场精心策划的夜袭,变成了一场狼狈不堪的溃败。
司徒睿在亲卫拼死保护下,丢下几百具尸体,仓皇逃回狼牙山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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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胜利的喜悦再次降临,比上一次更加炽烈。
“赢了!我们又赢了!”
“慕容大人算无遗策!”
“司徒睿那个龟孙子,裤子都快跑掉了!”
欢呼声回荡在夜空中。
主帅府内,慕容烬却毫无喜色。
他坐在案前,剧烈地咳嗽着,帕子上血迹斑斑。
“公子!”韩青和墨九处理完战场,匆匆赶来,看到他这样子,心都揪紧了。
慕容烬摆摆手,声音沙哑:“伤亡如何?”
“我军伤亡不足百人,歼敌近五百,缴获兵器铠甲无数。”韩青禀报,语气带着兴奋。
慕容烬点点头,脸上却不见轻松。
“司徒睿主力未损,经此一败,只会更加疯狂。”他看向墨九,“北漠那边有消息吗?”
墨九摇头:“暂无新的战报。羌戎王依旧按兵不动,似乎在观望。”
慕容烬沉吟片刻:“他在看我和司徒睿谁能笑到最后。”
【司徒峻不屑:蛮夷之辈,首鼠两端!待朕收拾了司徒睿,下一个就是他!】
【慕容烬筹谋:必须尽快打破僵局……时间不多了。】
他强撑着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狼牙山的位置。
“司徒睿连遭重创,粮草补给必成问题。他不会坐以待毙。”
韩青眼睛一亮:“公子是说,他会去抢粮?”
“狼牙山周边,大型的囤粮点,只有三个地方。”慕容烬指尖划过地图上的三个点,“黑风寨,已经被我们端了。剩下两个……黄石谷和落鹰涧。”
他看向韩青和墨九:“你们各带五百人,连夜出发,埋伏在这两处。带上火油,不必接战,在他们动手前,烧了他们的运粮车即可。”
“是!”
两人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慕容烬独自留在书房,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一阵阵发冷。
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
但戏,还得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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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站在书房外,犹豫着不敢进去。
听说他又赢了,也听说他咳血了。
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石小野在一旁怂恿:“夫人,进去啊!您亲手熬的汤,公子肯定喜欢!”
林婉儿咬咬牙,正要抬手敲门,门却从里面开了。
慕容烬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看到她,他似乎愣了一下。
“我……熬了醒酒汤。”林婉儿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把汤碗往前递了递。
慕容烬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那双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在她手中的汤碗上停留片刻。
“有劳。”他接过碗,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微凉。
林婉儿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慕容烬端着碗,却没有立刻喝。
两人就这么站在门口,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司徒峻自嘲:扭扭捏捏,成何体统!】
【慕容烬羞怯:这汤……似乎比药甜。】
最后还是慕容烬先开口,声音低沉:“外面风大,回去歇着吧。”
林婉儿“嗯”了一声,转身就走,脚步有些慌乱。
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看见慕容烬还站在门口,端着那碗汤,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她心头一跳,赶紧扭过头,快步离开。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慕容烬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碗里褐色的汤汁,慢慢喝了一口。
味道……有点怪。
但心里某个角落,似乎暖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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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牙山大营,一片愁云惨淡。
接连的失败,让士气低落到了谷底。
司徒睿像一头困兽,在营帐里来回踱步。
“王爷,粮草……只够三日了。”军需官战战兢兢地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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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司徒睿一脚踹过去,“老子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幕僚硬着头皮劝:“王爷,为今之计,只能尽快补充粮草。黄石谷和落鹰涧那边……”
“对!抢粮!”司徒睿眼中凶光一闪,“立刻派人去黄石谷和落鹰涧!”
“是!”
命令下达,两支运粮队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狼牙山。
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不是粮食,而是地狱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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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石谷。
韩青趴在冰冷的岩石后面,看着谷底缓缓行进的运粮车队,舔了舔嘴唇。
“兄弟们,准备!”
几十个士兵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预定位置,手里拿着弓弩和火油罐。
“放!”
一声令下!
火箭如同流星,射向谷底的车队!
火油罐被精准地抛掷在粮车和草丛中!
轰——!
烈焰瞬间吞噬了整个山谷!
“着火了!”
“快救火!”
运粮的羌戎兵乱作一团,哭喊声,马嘶声,响成一片。
粮仓部落卫队看见起火,立即冲杀过来,与偷粮贼打成一片……
同样的场景,几乎同时在落鹰涧上演。
墨九带着人,用更隐蔽的方式,点燃了另一支运粮队。
火光映红了两处的天空。
也映红了司徒睿绝望的脸。
“粮……粮草被烧了?!”他看着逃回来、浑身焦黑的残兵,几乎晕厥。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王爷!军中已经开始断粮了!再这样下去,不用慕容烬打,我们自己就垮了!”将领们围上来,满脸焦急。
司徒睿眼神空洞,瘫坐在椅子上。
完了。
彻底完了。
前有坚城,后无粮草,军心涣散……
他拿什么跟慕容烬斗?
一股穷途末路的疯狂,渐渐取代了绝望。
“慕容烬……你不让老子活,老子也不让你好过!”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狰狞可怖。
“传令!把所有还能动的弟兄集合起来!老子要跟慕容烬……决一死战!”
就算是死,他也要咬下慕容烬一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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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城内,慕容烬接到了韩青和墨九送回的捷报。
粮道已断。
司徒睿成了瓮中之鳖。
大局已定。
他应该松一口气的。
但心口那股熟悉的绞痛,却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
咳出的血,也越来越多。
“公子,您必须立刻休息!军医说了,您再这样操劳,恐怕……”韩青看着慕容烬惨白的脸色,声音哽咽。
慕容烬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
“司徒睿粮草被断,困兽犹斗。最后这一击,必然疯狂。”
他转过身,看着韩青和墨九,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不会再来攻城了。那样是送死。”
“他会用最极端的方式……比如,火攻。”
韩青和墨九脸色一变。
火攻?
“司徒睿擅长骑兵,不擅火器……”韩青疑惑。
慕容烬摇头:“他不是要用火器。他是要……烧山。”
“烧山?!”两人惊呼。
狼牙山连接着黑石城外的荒原,一旦起火,借助风势,很可能蔓延到城下!尤其是现在天干物燥……
“他这是要同归于尽!”墨九声音发冷。
慕容烬点头:“所以,我们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他铺开地图,指向狼牙山与黑石城之间的一片区域。
“这里,有一道干涸的河谷,可以作为防火带。韩青,你带人立刻去清理河谷内的杂草灌木,宽度至少要五十步。”
“是!”
“墨九,你带暗卫,潜入狼牙山。”慕容烬眼神锐利,“找到司徒睿囤积引火之物的地方,能销毁就销毁,不能销毁……就给他加点‘料’。”
墨九瞬间领会:“属下明白!”
两人领命而去。
慕容烬独自留在房中,压抑不住的咳嗽再次袭来。
他扶着桌子,咳得撕心裂肺,眼前阵阵发黑。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他几乎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从这具破败的身体里快速流逝。
【司徒峻惋惜:这具身体……终究是撑不住了么?朕的霸业……】
【慕容烬坚持:还不行……至少,要等到……】
他艰难地直起身,抹去唇边的血迹,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投向林婉儿小院的方向。
眼神复杂难明。
戏,还没唱完。
他,还不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