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烬站在沙盘前，指尖划过黑石城外围几个关键隘口。
“羌戎骑兵擅长突袭，司徒睿熟悉地形。”他声音冷冽，“他们必会分兵，一路佯攻东门，主力绕至防御较弱的北面峡谷。”
韩青皱眉：“北峡谷狭窄，易守难攻，他们敢来？”
“正因如此，他们才觉得我们会疏忽。”慕容烬抬眼，眸中精光一闪，“墨九。”
“在。”
“带你的人，在北峡谷两侧高地埋足火油、滚石。韩青，率主力埋伏于东门外密林。放他们先锋入瓮，截断后路。”
“是！”
命令一道道下达，如同精密齿轮咬合。
【司徒峻嘲笑：雕虫小技，也敢在朕面前卖弄。】
【慕容烬思忖：速战速决，城内不能再乱。】
部署完毕，众人领命而去。
慕容烬独自留在书房，目光再次落在那份被他扫落的休书格式上。
他弯腰，捡起，抚平上面的褶皱。
【司徒峻冷哼：优柔寡断，岂是帝王之姿！】
【慕容烬挣扎：我真要认下一个……外族之子？】
最终，他将那张纸锁进抽屉最底层。
像是锁住了一个不该有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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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儿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
慕容烬再没提休书，也没再出现。只是送来的补品和用度明显更精细，那两个婆子的态度也恭敬了许多。
石小野看着林婉儿日渐隆起的小腹，又是欢喜又是忧。
“夫人，慕容公子他……好像真的认下了。”她小声说。
林婉儿正缝着一件小衣，针脚细密。闻言，手顿了顿。
“嗯。”
她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那夜他站在这里，说“我慕容烬的儿子，必须是干干净净，堂堂正正”时的样子，刻在她脑子里。
用那种方式，承认一个“野种”，需要多大的勇气，或者说……多大的决心？
她看不透他。
正想着，院外突然传来喧哗。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是城中几个有头脸的士绅夫人，带着各色礼物，满脸堆笑地涌进来。
林婉儿愣住。
石小野也懵了。
为首的陈夫人笑着上前行礼：“听闻夫人有喜，我等特来道贺！慕容大人后继有人，真是天大的喜事！”
林婉儿脸色瞬间白了。
他们……怎么知道的？！
慕容烬说的？他疯了不成？！
“你、你们听谁胡说的！”石小野抢先一步，声音发颤。
陈夫人掩嘴笑：“姑娘莫慌，这是好事啊！如今满城都知道了！慕容大人一早就在军中宣布了喜讯，说要犒赏三军，为未来的小公子积福呢！”
林婉儿手中的针，猛地刺入指尖。
血珠沁出，染红了那件月白色的小衣。
他……竟然公告天下了？
用这种毫不遮掩的方式，把这桩“丑闻”，变成了“喜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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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烬看着下方开始集结的敌军，面色冷峻。
副将匆匆上来，低声禀报：“公子，消息已按您的意思放出去了。城内百姓反应……尚可，都说这是吉兆，盼着小公子带来福气。”
慕容烬微微颔首。
【司徒峻自嘲：覆水难收……这绿帽子是摘不掉了！】
【慕容烬盘算：舆论如水，堵不如疏。与其让人猜测，不如掌控在自己手中。】
他就是要让全城、全军，乃至很快会让全天下都知道——他慕容烬，有后了。
那个京城传言中“不举”的赘婿，在北疆有了亲生儿子。
至于这孩子的来历……谁敢质疑？谁有证据？
赫连舟？一个丧家之犬的话，谁会信？
沈逸之？一个“已死”之人。
这步棋，险。但一旦走成，就是一劳永逸。
既能绝了林婉儿离开的念想，也能彻底斩断外界对她和孩子的所有污名化猜测。
更重要的是……他看着城外逐渐成型的敌军阵势，眼神冰冷。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慕容烬在此地，有家，有业，有需要守护的人。
谁敢来犯，便是与他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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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一波又一波道贺的人，林婉儿疲惫地靠在榻上。
石小野忧心忡忡地关上门。
“夫人，慕容公子他……到底想干什么？这不是把您放在火上烤吗？”
林婉儿抚着小腹，感受着里面轻微的胎动，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隐姓埋名、忍辱负重的准备。
可他偏偏不。
他用最张扬的方式，把她们母子推到了阳光底下，用他慕容烬的权势和名誉，为这个孩子撑起了一把保护伞。
“他是在……护着我们。”林婉儿轻声说，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动容。
“可这也太冒险了！”石小野急道，“万一……”
“没有万一。”林婉儿打断她，眼神渐渐坚定，“他说了，外面的事，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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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选择了这条路，那她……也只能走下去。
为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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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睿看着前方狭窄的谷口，眉头紧锁。
“慕容烬会用兵，此地恐有埋伏。”
身旁的羌戎将领不屑：“汉人狡诈，只会耍这些小把戏！我羌戎勇士，何惧区区埋伏！”
话音未落，两侧高地骤然射出无数火箭！
火油被瞬间引燃，峡谷瞬间变成一片火海！
“有埋伏！快退！”
“后面被堵死了！”
惨叫声、马嘶声瞬间响彻峡谷！
司徒睿在亲卫拼死护卫下，狼狈后撤，看着陷入火海的先锋部队，目眦欲裂。
“慕容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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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青看着被引入包围圈的敌军主力，挥刀向前。
“杀——！”
烈风营精锐如同猛虎出闸，从密林中咆哮杀出！
被火海乱了阵脚的联军猝不及防，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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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烬听着远处传来的喊杀声，面色平静。
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司徒峻傲然：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慕容烬漠然：结束了。】
他转身，准备下城。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冲破晨雾，疾驰而来！
“报——！公子！边境急报！沈逸之！他正往黑石城方向而来！”
慕容烬脚步猛地顿住。
沈逸之……
该来的…总会到来。
在这个他刚刚对外宣布“夫人有喜”，全城欢庆的时刻。
慕容烬缓缓回头，望向林婉儿小院方向，眼底深处，翻涌起一丝极其复杂的波澜。
【司徒峻自诩：他来得正好！】
【慕容烬心绪翻腾：她若知道……】
“知道了。”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派人……‘接’他入城。”
他倒要看看，这个“已死”之人，如今回来，是想做什么？
是想带走他名义上的妻子，和他刚刚公告天下的“儿子”吗？
沈逸之，你最好……别自取其辱。
城楼下的厮杀渐歇，胜利的欢呼隐约传来。
但慕容烬知道，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这场战争的核心，依旧是那个让他屡次打破原则的女人，和她腹中的孩子。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心口。
那里，似乎比面对千军万马时，更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