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吐排山倒海，再也藏不住了。
林婉儿趴在院墙边，吐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掏出来。
石小野冲过来扶住她，急得眼圈发红，却被林婉儿死死抓住手腕。
“去……”林婉儿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却亮得骇人，“去请慕容烬！现在！立刻！”
她受够了。这无休止的猜忌，这令人窒息的监视，这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羞辱！
既然瞒不住，那就不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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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烬正与韩青、墨九商议军务。羌戎部与司徒睿联军逼近，压力如山。
婆子来报时，他眉头都没抬一下。
“告诉她，我没空。”
婆子嗫嚅：“林夫人说……说您若不去，她就……就自己过来。”
慕容烬执笔的手一顿，墨点滴在文书上，晕开一团污渍。
他放下笔，周身气压骤降。
“你们继续。”他对韩青、墨九说完，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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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烬推开门，林婉儿就站在屋子中央，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迎风的白杨。石小野紧张地护在她身侧。
桌上，没有茶点，只有一张摊开的空白宣纸，一方砚台，一支蘸饱了墨的笔。
那支笔，像一把出鞘的剑，直指慕容烬。
“什么意思？”他声音冷硬。
林婉儿抬起头，直视着他，目光清冽，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慕容烬，你答应过我的。”
慕容烬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通关文书，休书。”林婉儿一字一顿，敲在寂静的空气里，“你说过，等你处理完与北漠王的盟约细则，就放我走。”
她往前一步，微微隆起的小腹在单薄的衣衫下已有些明显：“黑石城拿下，北漠王短期内不敢异动。你们的盟约，早就生效了。现在，兑现你的承诺。”
房间里死寂。
石小野连呼吸都屏住了。她没想到夫人会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用这种方式摊牌！
慕容烬盯着她，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暗流汹涌。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倔强的眼，还有那刺眼的小腹。
【司徒峻怒极反笑：拿朕的承诺来逼朕？】
【慕容烬心绪翻腾：她竟记得如此清楚……在她心里，就只有离开这件事！】
“承诺？”他扯了扯嘴角，弧度冰冷，“林婉儿，你看清楚现在是什么形势！司徒睿大军压境，北疆危在旦夕！你跟我谈承诺？谈休书？”
“那是你的事！”林婉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委屈，“你慕容公子运筹帷幄，在乎多我一个，少我一个吗？你当初答应的时候，怎么不说形势危急？！”
她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是你说的……你会放我走……放我去找逸之哥哥……”提到沈逸之，她的声音哽咽了，巨大的悲伤攫住了她，“现在逸之哥哥不在了……我只有这个孩子了……慕容烬，你放过我吧！我求你！”
她几乎是嘶吼着说出最后几个字，所有的坚强在提到那个名字时土崩瓦解。
慕容烬下颌线绷紧，看着她泪流满面、脆弱不堪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闷得发痛。
逸之哥哥……又是沈逸之！
赫连舟的孽种！连这种屈辱的孩子都要留下，只因为那是她仅剩的“唯一牵挂”？
一股无名火混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窜上心头。
“放过你？”他逼近一步，声音低沉危险，带着一种被触怒的冰冷，“然后呢？让你顶着永宁侯府千金的名头，怀着北漠狼王的野种，流落江湖？让天下人都看我慕容烬的笑话？让司徒睿拿着这件事大做文章，动摇军心？！”
“我不会连累你！”林婉儿仰着脸，泪水滑落，“休书给我！从此我林婉儿是死是活，与你慕容烬再无干系！我带着孩子隐姓埋名，绝不会让人知道我曾是你的夫人！”
“休想！”慕容烬断然拒绝，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转圜余地，“只要我慕容烬活着一天，你就永远是我名义上的妻子。这孩子，也只能姓慕容！”
“你……你无耻！”林婉儿气得浑身发抖，“你出尔反尔！”
“我是为你好！”慕容烬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没有慕容夫人的名分庇护，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北疆？你以为赫连舟会放过你？北漠王会放过你？那些想拿你做文章的人会放过你？！”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冰锥：“林婉儿，别天真了。从你嫁给我那天起，你就没了任性的资格！”
“为我好？”林婉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凄然道，“慕容烬，你永远都是这样……永远都在算计，永远都有理由！你把我当棋子，用我来牵制北漠王，现在还想用这个孩子来彻底绑住我，是不是？！”
被她直接戳破心思，慕容烬眼底闪过一丝狼狈，随即被更深的冷厉覆盖。
“是又如何？”他索性承认，语气带着残酷的平静，“这世上，没人能随心所欲。你想护住这孩子，就必须倚仗我的名分。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林婉儿看着他，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彻底的绝望和冰冷。
她慢慢掰开他掐在她肩上的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好……很好。”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疏离，“慕容烬，你记住今天的话。”
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内室，背影单薄而决绝。
“从今往后，我只是你笼子里的一只鸟。但你也记住，鸟被逼急了，也是会啄人的。”
慕容烬看着她消失在门后，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了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司徒峻冷哼：冥顽不灵！】
【慕容烬心口发闷：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走？】
石小野看着慕容烬阴沉可怕的脸色，吓得大气不敢出。
慕容烬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走到院中，他对那两个婆子冷声吩咐：
“看好她。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声音里的寒意，让两个婆子浑身一颤，连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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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之拄着木棍，在雪地里艰难地挪动，每走一步，断腿处都传来钻心的痛。
阿月在一旁紧紧跟着，满脸担忧。
“快了……就快了……”沈逸之喃喃自语，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必须尽快好起来！婉儿还在等他！
他不知道，他所有的努力，都在墨九的监视之下，而他重获自由的那一天，早已被那个远在黑石城的男人，牢牢掌控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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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黑石城内，林婉儿抚摸着腹中的孩子，眼神冰冷如铁。
慕容烬，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这休书，你不给，我就自己来“拿”！
一场围绕着孩子、名分与自由的风暴，在黑石城上空，骤然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