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的微光尚未完全驱散夜色,黑石城东门外已是一片肃杀。
战鼓擂响,声震四野!
慕容烬麾下的攻城部队,如同黑色的潮水,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向着黑石城东面城墙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冲击!箭矢如同飞蝗般从城头倾泻而下,滚木礌石带着沉闷的呼啸砸落,瞬间便将最前排的士兵吞没。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战鼓声、将领的嘶吼声……交织成一曲血腥而壮烈的战歌。
“放箭!压制城头!”韩青身先士卒,指挥着弓弩手进行反击。弩箭带着厉啸扑向城垛,不时有守军中箭栽落。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攻城部队前赴后继,鲜血很快染红了城墙脚下的土地。云梯一次次架起,又一次次被守军奋力推倒或点燃。冲车在箭雨和落石的干扰下,艰难地撞击着包铁的城门,发出沉闷的巨响,却难以撼动分毫。
慕容烬立于中军指挥高台,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血肉磨盘。他身边的将领一个个面露焦急和不忍。
“总管!伤亡太大了!这佯攻的代价……”一名部将忍不住开口。
“继续。”慕容烬声音冰冷,没有任何动摇,“命令第二梯队,上!”
【司徒峻漠然:一将功成万骨枯。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慕容烬决断:唯有如此,才能为暗处的刀刃,创造那一线生机。】
他必须让司徒睿和赫连舟相信,他已别无选择,只能孤注一掷强攻东城!所有的注意力,都必须被吸引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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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黑石城西侧悬崖与黑水河。
就在东面杀声震天之际,另外两支肩负着真正使命的小队,悄然行动了。
【悬崖小队】: 十名身手最矫健、擅长攀岩的烈风营锐卒,借助飞爪和岩缝,如同壁虎般,在晨雾的掩护下,开始向那看似不可逾越的千仞悬崖顶端攀爬。他们的任务是在崖顶建立据点,垂下绳索,为后续可能的奇袭创造条件。
【潜渡小队】: 另一支十人小队,则身着特制的水靠,口衔芦管,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湍急冰冷的黑水河中。他们需要逆流潜泳,避开河道上的巡逻和障碍,寻找可能潜入城内的水道或防御薄弱点。
这两支小队,是慕容烬计划中真正的奇兵,也是希望所在。
然而,司徒睿与赫连舟并非庸才。
东城的激烈战事确实吸引了他们大部分的注意力,但他们对另外两处天险也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慕容烬诡计多端,不得不防。”司徒睿在城主府内,听着东城传来的震天喊杀,眼神闪烁,“加派巡逻队,盯死悬崖和河道!尤其是河道,多撒铁蒺藜,水下拉网!”
命令迅速下达。
结局,是残酷的。
悬崖小队的一名士兵在即将登顶时,踩落了一块松动的岩石。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悬崖间被放大,立刻引来了巡逻队的警觉。
“上面有人!”
箭雨倾泻而下!正在攀爬的士兵们无处躲藏,瞬间成了活靶子,惨叫着从高空坠落……
几乎在同一时间,黑水河中的潜渡小队也被发现了。水下暗网缠住了队员的脚踝,巡逻船上的守军拿着长钩和渔网,将他们一一拖出水面,乱刀砍死,鲜血染红了一片河面……
两支寄予厚望的奇兵小队,近乎全军覆没。
但,并非没有例外。
潜渡小队中,有一个身影异常娇小灵活。在队友被暗网缠住、遭遇屠杀的混乱中,他(她)凭借着超乎常人的水性和对危险的敏锐直觉,提前挣脱了可能的缠绕,如同一条游鱼,迅速潜入更深、更湍急的河心主流,借助水势和同伴遇袭造成的短暂混乱,竟奇迹般地摆脱了追击,消失在了下游的河道拐弯处。
石小野,她是韩青的妹妹。当年韩家蒙难,她与兄长失散,历经磨难,练就了一身本领。后来辗转投入军中,凭借过人毅力和伪装技巧女扮男装,只为有朝一日能助兄长一臂之力。此次任务九死一生,她是自愿请缨。
“哥,这次,换我帮你。”潜入前,她只在心中默念。
石小野在下游一处芦苇荡悄悄上岸,脱下沉重的水靠,露出里面紧身的夜行衣。她抹去脸上的水渍,露出一张虽然沾满泥污却依旧能看出清秀轮廓的脸,眼神坚定而冷静。她记住了自己的任务:潜入城内,找到林夫人,并伺机从内部配合攻城。
她像一道幽灵,借助城墙阴影和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避开巡逻队,找到了一处因年久失修而略有松动的排水口。她用短刀小心地撬开锈蚀的铁栅栏,瘦小的身体艰难地钻了进去,进入了黑石城那庞大而阴暗的地下排水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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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城的佯攻,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伤亡数字不断报送到慕容烬这里,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一个鲜活生命的逝去。将领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连韩青都握紧了拳头,眼中布满血丝——他并不知道,他那“已战死”的妹妹,此刻正孤身潜入龙潭。
慕容烬始终沉默着,只有紧抿的唇线和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司徒峻低语:代价……尚可承受。只要暗棋能落位。】
【慕容烬煎熬:这些儿郎的血……司徒睿,赫连舟,我要你们百倍偿还!】
终于,当太阳升到头顶,攻城部队的锐气已被消耗殆尽,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攻势时,慕容烬缓缓抬起了手。
“鸣金,收兵。”
清脆的鸣金声响起,如同赦令。残存的攻城部队如潮水般退下,留下了满地的尸骸和破损的器械。
东城墙头,爆发出守军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司徒睿和赫连舟站在望楼上,看着城下惨状,相视大笑。
“慕容烬!你也有今天!”赫连舟快意无比,“看你能有多少人命来填我这黑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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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烬军帐。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报——!悬崖小队……十人,确认全部殉国!”
“报——!潜渡小队……九人确认殉国,一人……下落不明,恐已遭不测!”
坏消息接踵而至。佯攻付出了巨大代价,而两支奇兵小队近乎全军覆没的消息,更是雪上加霜。
慕容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失败了……他的计划,在绝对的地利和敌人的严密防备下,遭受了重挫。
“下落不明?”他捕捉到唯一一丝异样,“仔细搜查河道下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心中还存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希望。
韩青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虎目瞬间泛红。那里有他亲手带出来的兵,还有他苦寻多年藏在军中的妹妹……他不敢深想,巨大的悲痛和自责几乎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墨九忽然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公子,我们最早安插在城内的‘钉子’,昨夜试图传递消息时暴露,已被……处决。”
内应也被拔除了!
慕容烬猛地睁眼,眼底一片冰寒。
至此,他所有明里暗里的手段,似乎都已被瓦解。黑石城,依旧如同一块啃不动的顽石,横亘在他面前。而林婉儿,依旧被困在城内,生死未卜。
他,似乎真的陷入了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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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城,地下排水道。
石小野屏住呼吸,躲在潮湿的角落里,听着头顶街道上守军胜利后喧闹的脚步声和欢呼声。她握紧了手中的短刀,眼神锐利如鹰。
她不知道外面的战局如何,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是唯一的幸存者。她只知道,任务还没有完成。
她,是慕容烬此刻陷入黑暗的棋局中,唯一一颗还在移动,并且无人知晓的……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