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的瞳孔里倒映着分崩离析的青铜星图,指尖按压的磁州窑探针残片正在能量核心表面融化。当最后一滴北宋官窑釉料渗入《天盛律令》卷轴时,整个地下空间突然陷入绝对寂静,连纳米虫群坠落的声音都变得粘稠而迟缓。
青紫色的能量波从核心装置表面漾开,以每秒三米的速度抚平所有翻涌的西夏密码。赵铁柱仰面倒在青铜地面上,看着头顶三米处凝滞的监军司刑具——那些带着磁州窑开片纹的锁链正在褪去诡异的青铜光泽,逐渐还原成普通混凝土天花板的钢筋骨架。林晚晶化的头颅在虚空闪现了千分之一秒,碎成七百二十块带辐射符文的磁州窑残片,簌簌坠落在他的战术背心上。
地应力读数归零!爆破专家沙哑的嘶吼从八十米外的安全区传来。那位只剩左半身完好的技术员正被两个工程兵架着,胸腔传感器迸出的火花在昏暗空间里勾勒出北宋《保甲法》的户籍图谱。残存的纳米虫群自动组成紧急止血网,将赵铁柱被能量侵蚀的右臂裹成布满西夏星点的陶瓷茧。
核心装置突然发出垂死的嗡鸣。九层青铜鼎同时倾覆,鼎耳悬挂的晶化头颅在坠落途中与空气摩擦出《太平寰宇记》的残缺文字。赵铁柱挣扎着侧头望去,磁州窑甬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缩,两侧活化的神经束像枯萎的藤蔓般簌簌剥落。某种深沉的地脉震颤顺着青铜地面传来,他染血的耳蜗接收到七公里上方传来的讯息——那是城市安全系统重启时发出的核磁共振波。
带他离开崩塌区!爆破专家用残臂甩出最后三枚定窑牵引锚。纳米虫群编织的救护网拖着赵铁柱在青铜雨中滑行,途经之处不断有未消散的西夏密码碎片渗入防护服。某个工程兵的战术头盔突然显示地质结构稳定曲线,全息投影中的城市地幔模型正从危险的橙红色褪为鹅黄。
核心控制台在他们撤离后三秒化作青铜流沙。赵铁柱的战术目镜捕捉到沙粒表面跃动的最后信息——数十枚暗藏枢密院虎符轮廓的西夏文。这些符文在消散前竟自发重组,形成《水经注》缺失卷中记载的黄河古道分支图,蜿蜒的河道直指西北方向某处未标注的坐标。
地面突然剧烈震颤。纳米虫群组成的担架撞上某块凸起的《营造法式》柱础石,爆破专家嘶吼着报出倒计时:能量余波要冲出地面了!所有人扑向最后的安全舱,赵铁柱被甩进磁州陶瓷纤维打造的隔离罩时,视网膜上还残留着核心装置湮灭前的闪光——那分明是十八年前黑水城遗址出土的西夏铜印上缺失的阴刻符咒。
五千米厚的岩层上方,城市中心的市民广场突然隆起三米。喷泉池中的青铜雕像应声碎裂,飞溅的水珠在空中凝结成元丰年间漕运的押纲契书。地质监测站的警报灯闪烁两秒后归于平静,地底传来的能量脉冲将三台重力仪烧成焦炭,却在最后一刻校准了地磁偏转系数。
赵铁柱在剧烈的呕吐感中恢复意识时,耳边是工程兵带着哭腔的汇报声:十二个能量漩涡全部闭合他焦黑的右手被磁州窑修复膜包裹,掌纹处浮现出《武经总要》的床弩构造图。战术目镜的裂纹间,安全舱的监控画面显示地表正在绽放诡异的安宁——五百米外的购物中心外墙爬满北宋榷场特有的税印纹,露天咖啡座的遮阳伞无风自动,伞骨投下的影子竟勾勒出监军司衙门的建筑结构。
爆破专家拆下自己的晶化左腿,把零件拼成应急通讯器:地面清理队确认,所有异常造物正在陶瓷化。他的声带在青铜侵蚀下发出编钟般的颤音,但是焦黑的显示屏突然跳出某个污水处理厂的实时画面,沉淀池底部的淤泥正在形成小规模的西夏雷纹。
赵铁柱扯掉手腕的输液管,磁州窑修复膜被撕开的断面渗出带有《天盛律令》残章的血浆。他撞开安全舱门的瞬间,西北方向的地平线突然迸发青紫色暮光——那是装置湮灭前最后显示的坐标方位。风中有细碎的磁州窑粉末飘落,每一粒都在月光下闪现监军司密码的虚影。
林晚的声音忽然在七级辐射警报中浮现,混着瓷器碎裂的杂音:黄河改道的密钥活着就是节点纳米虫群残余单位突然在赵铁柱伤口处聚合,拼出半幅《清明上河图》的桥段。画面中某艘汴河货船的桅杆顶端,赫然刻着核心装置里出现过的三花聚顶纹。
城市的地热井突然喷出六十四度温泉,水雾在城市上空形成短暂的西夏星图。赵铁柱倚着磁州陶瓷防护墙剧烈咳嗽,吐出的血沫在地面凝结成军器监弩机的机括零件。当急救队的探照灯划破夜幕时,所有目击者都看到西北方的云层裂开缝隙,恍若某个巨型青铜鼎正在大气层外缓缓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