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天空染成蟹壳青时，赵铁柱把电动车推进单元楼拐角的充电棚。楼道里飘着王大爷家炖肘子的香气，三楼刘姐阳台上那盆蔫了两周的绿萝居然抽了新芽，一切都像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仲春傍晚。他从裤兜摸出钥匙串，智能门锁的蓝光扫过生物装甲伪装的瞳孔——半月前击溃青铜卫星阴谋后，这些日常生活的琐碎声响反而成了最珍贵的安宁符咒。
钥匙还没插进锁眼，生物装甲的毛孔传感器突然捕捉到微弱的樟木香。那种混合着藏红花与硝石的独特气息，只在西夏佛塔的地宫里闻到过。赵铁柱条件反射般后撤半步，作战形态的纳米粒子刚在皮下涌动，就看见自家防盗门把手上系着半截青铜色丝绦——结法正是西夏武士惯用的九转连环扣。
转身的瞬间，楼道的声控灯应声而亮。穿灰袍的身影静立在两级台阶之下，宽大的兜帽在墙面投出摇曳的阴影，竟隐约显出《番汉合时掌中珠》中的巫祝冠饰轮廓。赵铁柱注意到那人垂在身侧的左手，四根手指都裹着浸透药液的黄麻布，唯独小指套着枚青铜指环，戒面镶嵌的蓝珀里仿佛流淌着星系。
八方风雨楼的快递放物业。他故意把钥匙串晃得叮当响，生物装甲已悄然分析空气中的生物电信号——眼前的生命体征曲线既不似人类，也不像先前遭遇的青铜改造人，倒像是某种精密仪器模拟出来的波动频率。
灰袍人抬起右手，腕间垂下的银链突然静止在半空，十三个绞丝银环以违反重力学的姿态组成二十八宿中的轸水蚓星宫。赵铁柱感到掌心的生物装甲微微发烫，那是纳米机器人检测到量子纠缠信号的应激反应。当他定睛再看时，银链已恢复寻常模样，仿佛方才的异象只是光线的把戏。
英雄的桂冠，会在秋霜降临时脱落。沙哑的嗓音像是砂纸打磨青铜器时发出的摩擦声，每个字都带着古老调式的顿挫。灰袍人从袖中掏出的物件在楼道灯下泛着冷光，那是块两寸见方的黑色燧石，表面蚀刻的纹路与外卖保温箱夹层里收藏的西夏密卷残片如出一辙。
赵铁柱接住抛来的石块时，纳米触觉传感器骤然刺痛。那些看似杂乱的凿痕在特定角度下竟折射出全息投影，勾勒出《天工开物》缺失的第十一卷图样——六十四卦方位上浮动着青铜铸就的浑天仪，中央枢轴的位置分明是这座城市的地标建筑。
暴雨将至时，记得看看送餐地图上的红点分布。灰袍人后退半步，腰间悬挂的青铜算筹碰撞出《文海》韵书中的平仄音律。赵铁柱刚要追问，楼道穿堂风突然卷起呛人的香灰，那个身影已在呛咳声中化作数十只青铜色的雨燕，撞碎玻璃窗消失在渐沉的暮色里。
防盗门在身后轻轻合拢。赵铁柱将燧石放在玄关柜的镇纸旁，生物装甲剥离出三粒纳米机器人吸附在石块表面。全息投影仪在客厅墙面铺开光幕时，林晚发来的解密程序刚好完成第七重量子破解——石刻符号在虚拟空间重组，竟与三个月前全城外卖员异常心率曲线谱完全吻合。
这是西夏铸剑师用于测试陨铁纯度的《磨石谱》。林晚的影像从智能冰箱门投射出来，背景是不断闪烁的星象模拟器，但根据大英博物馆的碳十四检测对照，你手里这块燧石的切割工艺，比现存所有西夏文物先进五个世纪。
赵铁柱用镊子夹起石块对着台灯旋转，忽然发现那些纹路的阴影在墙面拼出熟悉的图案——正是先前遍布全城的青铜符号镜像。当石块转到某个特定角度时，生物装甲突然捕捉到03秒的引力波震荡，频率与青铜卫星启动前的预热波动完全一致。
次日配送途中，赵铁柱特意绕道护城河。晨跑的大爷大妈们没人注意到，岸边新安装的灭蚊灯底座都刻着微型西夏文编号。他把电动车停在一处监控盲区，纳米蜘蛛顺着柳树枝条潜入水下——淤泥中那些青铜锁链的位置发生了微妙偏移，仿佛被人重新摆布成浑天仪的三辰轨道。
傍晚送完最后一单玫瑰花束，赵铁柱特意查看了收件人信息。地址栏标注的朝阳区幸福里小区4幢2单元202室，在地图导航上却对应着一片空白区域。当他调取上周的配送记录时，发现类似的幽灵地址竟已积累了十七个，每个订单都出现在青铜卫星能量波动异常的时段。
月升时分，赵铁柱站在楼顶擦拭外卖箱。生物装甲的夜视模式里，远郊工业区的星空比往常黯淡许多，五十六架无人机组成的编队正在云层间穿梭，机腹喷涂的黑松资本标志里暗藏西夏文密码。他摸出那块燧石，发现此刻的纹路竟吸收月光显出荧光，投射在楼顶护栏上的图案与无人机航线完美重合。
我想我见过这种符文排列。凌晨两点，林晚披着实验室白大褂的全息影像出现在厨房，十三世纪波斯学者编纂的《星辰衍义》手抄本里，提到过一种引动潮汐力的星轨算法。她的指尖在虚拟书页上划动，泛黄的羊皮纸残卷上，用朱砂绘制的星系图正在分解成无数青铜符号。
赵铁柱忽然抓起电动车钥匙。生物装甲的应急模式瞬间激活，视网膜投影中浮现出七十二小时前的城市热力图——十七个异常发热点连接起来，竟是燧石纹路的三维复刻。当他冲下楼时，单元门口的樟树突然无风自动，枝杈间飘落的不是树叶，而是印着西夏兵符的锡箔纸。
穿过三个街区后，生物装甲的导航系统突然失灵。赵铁柱刹停在巷口，发现手机地图上的街道正在缓慢扭曲，柏油路面上泛起的雾气凝结成《武经总要》里的八卦阵图。他摸出燧石对准月亮，那些纹路突然悬浮而起，在身前拼出指引路径的箭头符号。
箭头尽头是栋废弃的百货大楼。旋转门的玻璃碎成蛛网状，赵铁柱弯腰钻进时，纳米触觉感知到某种粘稠液体——那些暗红色污渍正在地面缓慢流动，组成《西夏法典》里记载的血祭咒文。电梯井深处传来齿轮转动的闷响，每一声都精准吻合他手腕上的脉搏频率。
十五楼的女装专区内，塑料模特们的姿势呈现诡异的统一感。赵铁柱用生物装甲扫描最近的模特头颅，发现内部嵌着青铜芯片，循环播放着抖音神曲的音频里混着《凉州大曲》的西夏古乐。当他的手触碰到模特手腕时，整层楼的应急灯突然亮起，三百六十面更衣镜同时映出灰袍人的身影。
你比我想象的慢。所有镜中人像齐齐开口，声音像是用编钟敲击出的电子合成音，他们重启青铜卫星的日子，就在外卖平台周年庆那天。破碎的镜面突然喷涌荧光粉末，赵铁柱护住双目后撤时，听见整栋大楼的承重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晨光刺破云层时，赵铁柱站在百货大楼天台边缘。脚下的裂缝里渗出青铜色黏液，昨夜惊心动魄的遭遇恍如幻梦。他摊开掌心，那枚燧石表面多出三道灼痕，排列方式正是西夏军情密报中象征的星位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