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将楼宇冲刷成青灰色，赵铁柱拎着外卖箱跃进单元门时，生物装甲的温控系统正中和着衬衫下的冷汗。墙壁上流淌的水痕在视网膜投影里重组着图案——某道暗红色涂鸦正从潮湿的墙皮下显形，扭曲的线条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在水泥墙上刻下的诅咒。
等等。他突然转身按住正在关闭的电梯门。纳米机器人组成的液态手套贴在墙面上，扫描仪穿透三层粉刷的腻子，原始符号完整浮现的瞬间，生物装甲的量子处理器突然过载发烫。那图案由三十七道相交曲线构成，中心位置的螺旋纹像极了西夏佛寺壁画中的宇宙胎膜，边缘却延伸出《鲁班书》里的厌胜符文。
402室的老人接过麻辣香锅时，手指关节泛着青铜色光泽。您见过楼道里那个符号吗？赵铁柱假装擦拭额头的雨水。老头突然剧烈咳嗽，汤匙在餐盒盖上敲出摩斯密码的求救信号，浑浊的眼珠转向玄关镜面——倒影中，十二枚微型摄像头正从吊灯缝隙里探出镜头。
电梯下行的钢索发出琴弦般的嗡鸣。赵铁柱快步穿过自行车棚，发现三个不同单元门的防盗锁上都有相同的螺旋刻痕。雨水顺着歪斜的太阳能板倾泻而下，在地面组成《武经总要》里的烟火传递图。七楼阳台上晾晒的被单突然被风掀起，露出背面用荧光剂绘制的完整符号阵列。
王大妈，这记号最近才有的吧？他在垃圾站拦住晨练回来的住户。老太太的太极剑咣当坠地，剑柄镶嵌的青铜镜将阳光折射成《梦溪笔谈》里的日晷投影。物业说是小孩子瞎画的。她弯腰捡剑时，后颈衣领下滑露出暗红色印记——与墙上符号的核心纹路完全一致。
生物装甲的嗅觉模块突然报警。赵铁柱顺着腐臭味找到地下配电室，踹开锈蚀铁门的刹那，二十八盏悬挂的青铜油灯自动点亮。墙面密密麻麻刻满符号，每个凹槽里都渗出荧绿色的黏稠液体，纳米探测器识别出成分是混着青铜孢子的高压绝缘油。
这不是普通的涂鸦。林晚的全息影像从手环投射出来，背景实验室飘满西夏文残卷的3d建模，我比对了贺兰山岩画数据库，这些符号组合起来像某种空间定位算法——等等，你右后方！
赵铁柱旋身后撤，生物装甲撞碎正在降下的卷帘门。六个穿深蓝工装的维修工手持激光测绘仪，他们安全帽上的黑松资本logo在幽暗里泛着青铜色冷光。为首者脖颈后的植入芯片闪烁红光，说的却是字正腔圆的党项语：兀卒要见你。
混战掀翻了三台配电箱。赵铁柱格挡的臂甲上溅满青铜色电火花，发现对方每招每式都在把他逼向符号最密集的墙根。当第七个符号被踩亮时，整个地下室突然响起西夏古乐，地面浮现出直径三米的浑天仪投影。敌方趁他分神的瞬间集体后撤，卷帘门外传来车辆急刹的声响。
居民楼的排水管突然喷涌荧绿色液体。赵铁柱攀上顶楼水箱时，整片小区的灯光开始以《天工开物》铸剑淬火的节奏明灭。量子通讯器传来沙沙声，某个苍老声音用夹杂西夏语调的普通话说：这是黑水城的唤灵阵，三天后月食时，这些符号会让整座城市变成活祭坛。
暴雨突然转成冰雹，赵铁柱在楼宇间纵跃时瞥见惊人景象——每个被冰晶击中的符号都升腾起青铜色雾气，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二十八宿星图。某栋单元楼的玻璃窗后，十几个住户正机械性地临摹墙上的符号，他们瞳孔泛着青芒，手中画笔淌着荧绿色颜料。
我需要见那位研究西夏秘仪的教授。他闪进地铁站，生物装甲正在剥离渗入关节的青铜菌丝。林晚传来的加密文件显示，符号核心的螺旋纹与青铜卫星内部的衔尾蛇装置惊人相似——那台三年前被他亲手摧毁的仪器，似乎正在这些民间符号中悄悄重生。
隧道灯光忽明忽暗。赵铁柱靠车厢连接处的挡板，发现对面车窗映出的乘客面部都蒙着青铜色虚影。当列车驶过跨江段时，他突然看懂隧道壁上飞掠的广告——那些美容医院与理财产品的宣传画里，隐藏着用人体经脉图伪装的符号阵列。
你说的是研究《番汉合时掌中珠》的郑教授？老学者在电话那头咳嗽，二十年前我在贺兰山考古队咳咳那些符号不是文字，是运算古代星象武器的密匙。背景传来玻璃破碎声，他们找到我了，记住《文海》韵书里记载的通讯戛然而止，忙音里渗出青铜色的杂音。
生物装甲突然震动，视网膜投影强制弹出全市地图。赵铁柱看到七十二个红点正在形成北斗吞口之势，每个定位都是他本周配送过的地址。林晚发来的紧急通讯在耳畔炸响：社区医院接收了十八名急性卟啉症患者，他们身上都出现了自发性符号刻痕！
暮色中的老旧小区宛如鬼域。赵铁柱重返地下室时，符号阵列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他蹲身抚摸地面，生物装甲从水泥碎屑中提取到微量青铜同位素。当纳米探测器穿透地层，地下十五米处传来机械运转的震动波——那个频率与三年前青铜卫星坠毁前发出的死亡脉冲完全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