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崽子,偷东西是吧?这红不拉几的是什么玩意儿,是不是从姜婉燕那边拿的?”
林雨莲声音尖利,伸手就要去拿。
小孩却哽着脖子,脸色涨的通红:“我没偷,时婉燕姐给的,她让我拿回去给弟弟尝的!”
周意远在一旁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姜婉燕现在可真大方,拿公家的东西做人情?谁知道这玩意儿干不干净?”
驴车在槐树旁边停下,傅景辉跳下车,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吵什么?”
那几个人一静,林雨莲看着是傅景辉,气势瞬间矮了三分。
但是看到随后下车的姜婉燕,又像是被针刺了一下,扬声道:“傅景辉,你来的正好,这俩个小子鬼鬼祟祟的拿着这不三不四的东西,我怀疑是偷作坊的,姜婉燕管着作坊,东西少了算谁的?”
姜婉燕走上前,先是看了一眼那俩个满脸委屈的孩子,温声道:“狗蛋,小娃,我不是说了,这山楂条是给你们尝鲜的,算是谢谢你们前几天帮我捡柴火?”
俩个孩子急忙点头:“是!婉燕姐就是这么说的!”
姜婉燕这才看向林雨莲,眼神平静无波:“林雨莲同志,作坊的东西,每一份出去都有记录,给乡亲们尝鲜的,是我用自己的工分换的,不占公家半分便宜,倒是你,不问青红皂白就污蔑孩子偷东西,是不是该道歉?”
“你!”
林雨莲被她这番话说的噎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周意远扯了扯她,朝着傅景辉赔笑道:“傅同志,这都是误会,误会!”
“雨莲也是关心集体嘛,既然没事,我们就先走了。”
他说完话,拉着还想要竞争的林雨莲,匆匆忙忙走了。
傅景辉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脸色微沉,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看到没?树欲静而风不止。”
姜婉燕看着孩子们跑远的欢快背影,又看了一眼手中剩下的一小包原本山楂条,她抿了抿唇,抬头,看着傅景辉:“我知道,但我不会因为那几阵歪风,就忘了自己往哪里。”
她把山楂条重新包好,看了一眼傅景辉:“你就别生气了。”
“我不是生气。”
姜婉燕眨巴着眼睛,看着傅景辉,傅景辉抿着唇,瞧着她又道:“你自己心底里有数就好。”
她抿了抿唇,俩个人已经来到了作坊。
傅景辉把众人都喊到了一起,姜婉燕看在眼里,神色扫过了在场的众人,她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这次给供销社的货,刨去成本,按照我们说好的,一部分留作作坊的备用金,剩下的,按照工分计算,多的,是大家起早贪黑,手上磨出手泡挣来的,少的,咱们下次再追。”
她开始喊名字跟数钱,一一分发到了众人的手上。
周婶子拿着两块八毛五,手都有些抖,嗓门却大:“瞧见没,咱们这双手,不光会烧饭喂猪,还会挣钱!”
傅景辉看着,也没有上前去打扰。
他靠在那辆旧自行车旁,嘴角有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这画面,比他听到任何的汇报都来的真切。
傍晚,姜婉燕从作坊里出来,天色已暗,她跟傅景辉俩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眼神落在了他的身上:“你就没什么想要说的?”
傅景辉挑眉,看了一眼姜婉燕:“今天这件事情,做的不错。”
他的话音刚落下,姜婉燕就含蓄的笑了笑:“接下去就是要按照计划,把第二批货赶出来了,品种可以在多一些,快入冬了,山里有些野果子,也可以利用起来了。”
傅景辉点点头,瞧着姜婉燕:“你说的没错,婉燕,看来如今也能够独当一面了。”
姜婉燕仰着头,瞧着傅景辉,她笑盈盈道:“那是当然啦!傅景辉,我可不是傻子,什么会做,什么不会做,我会不清楚吗?”
回到家里,关上门,姜婉燕拿出了身上的那个布包:“这是,咱们家的那份。”
她脸颊有些微微发热,结婚这些日子,钱上的事都是她在管着,但是像这样子明确属于他们的进项,还是头一遭。
傅景辉坐在她的身边,俩个人挨得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
他没去看那个布包,眼神落在了她的脸上:“累不累?”
姜婉燕摇摇头,下意识的揉了揉手腕:“不累。”
白天忙着称重,分钱,记账,手腕确实是有些酸。
她伸手要去解开那布包的结,手指因为用力,指尖微微泛白。
那结打的有些紧,她一下子就没扯开。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姜婉燕微微一顿,傅景辉的声音却低了:“我来。”
他没有立刻去解那个结,只是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微微泛红的腕骨上,很轻的按了一下:“这儿酸?”
姜婉燕耳根子猛地一热,想要抽回手,却没有动,只是低低的应了一声。
傅景辉这才松开,两三下就解开了布包,里面是叠的整整齐齐的票子,有零有整。
他数也没数,推到了姜婉燕的面前:“你收着。”
姜婉燕拿着那叠钱,又是仔细的数了一遍,然后抽出了几张大的,放在了傅景辉的面前:“这钱,你拿着,你一个大男人,身上不能没点钱。”
傅景辉看着那几张钱,没有接,只是看着她:“给我?”
姜婉燕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的握着剩下的钱角:“不然呢?现在日子稍微宽裕了一些,你也应该添一件像样的冬衣了。”
她抿了抿唇:“那件旧棉袄的袖口都磨薄了。”
她说完话,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灯花偶尔噼啪轻响。
傅景辉也在这个时候低声笑了一声,惹得姜婉燕都诧异的朝着他看了过去。
只看到他伸出手,却不是去拿钱,而是穿过她的手指,把她捏着钱跟票子的手轻轻握住,包在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很大,完全裹住了她的手,那钱被挤在了俩个人温热的肌肤之间,变得微不足道:“姜婉燕,你知道我现在最想要买的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