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深层样本冷藏库的路，比预想的更加曲折和……“鲜活”。
离开备用能源缓存点，沿着地图指示穿过生活仓储区的边缘，环境便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墙壁和天花板上，开始出现零星的、如同铁锈或干涸血迹般的暗红色斑点。空气不再仅仅是陈腐，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铁腥的怪异气味——正是“血苔”菌群散发的味道。
起初只是斑点，越往前走，斑点的密度越高，逐渐连接成片，形成薄薄的、仿佛苔藓般的暗红色菌膜。踩在地板上，原本坚硬的金属感被一种微弱的、令人不安的弹性取代，那是菌膜在脚下微微凹陷、又缓慢弹起。
没有遭遇直接的攻击。那些菌膜仿佛只是死物，静静地覆盖着一切。但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冷锋的额头印记始终散发着微弱的警示光芒，他低声道：“这些菌膜……是活的，在呼吸，在缓慢生长。它们在吸收空气中残存的、极其稀薄的游离能量，还有……我们散发的热量和生命波动。”
它们在观察，在适应，还是在……等待？
走廊开始向下倾斜，温度明显降低，空气变得阴冷潮湿。墙壁上的应急灯光更加稀疏昏暗，使得那些暗红色的菌膜在光影中仿佛拥有了生命，随着光线的晃动而“流淌”。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扇极其厚重、通体由暗沉银色金属铸造的巨门。门的高度超过三丈，宽度也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表面布满了复杂的能量回路纹路和物理加固结构，但如今大多黯淡无光，覆盖着一层相对较薄的暗红色菌膜。门楣上方，用醒目的、如今也已斑驳的猩红色“微光”文字标注着：“深层样本冷藏库 - 高危 - 未经授权严禁入内”。
到了。
然而，与这扇巨门的庄重威严形成诡异对比的，是门前的景象。
门前大约十米见方的区域，菌膜的覆盖达到了惊人的厚度，几乎形成了一片微微起伏的暗红色“地毯”。而在这“地毯”的中心，赫然“生长”着几株形态怪异的“植物”。
它们有着粗壮的、如同扭曲血管般的暗红色主干，表面布满搏动的脉络。主干的顶端，并非叶片或花朵，而是膨胀成一个篮球大小、半透明的、内部仿佛有粘稠暗红色液体缓缓流动的囊泡。囊泡表面，镶嵌着几颗大小不一、如同黑曜石般毫无反光的“眼睛”，此刻正齐刷刷地、无声地“注视”着刚刚踏入这片区域的林岩一行人。
这些“植物”的根部深深扎入门前的菌毯，更远处，还有几根格外粗壮的菌丝管道，如同脐带般连接着那扇厚重金属门的底部缝隙——似乎这扇门，也成为了这个菌巢生态系统的一部分。
“它们在……看守大门？”孙道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更像是在‘共生’或者……‘消化’这扇门。”陈老脸色凝重，“我能感觉到，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正从门内被这些菌丝抽取出来，输送给这些……‘哨兵’。”
那些囊泡上的“眼睛”转动着，锁定着众人。没有立刻攻击，但一种冰冷的、充满审视与评估的意念，如同无形的蛛网，缓缓笼罩过来。这不是之前菌毯触手那种单纯的捕食欲望，而是带着一种更加清晰、更加令人脊背发寒的……“智慧”感。
“它们……有意识？”白清雪握紧了涂抹着淡金凝胶的风雷古剑，剑身微微震颤，似乎对这股意念感到本能的排斥。
“是集群意识。”林岩沉声道，他的感知更加敏锐，能感觉到那股意念并非来自单一囊泡，而是从整个门前区域的菌毯、那些“哨兵”，乃至更深处门缝连接的菌丝网络中共同散发出来的，如同一个统一的“大脑”。“信息留言里说‘血苔’具备初级意识网络……看来不止是初级。它们懂得守卫关键地点，懂得评估威胁。”
就在这时，那股冰冷的意念集中起来，化作一段断断续续、直接响彻在众人脑海中的、混合了金属摩擦与液体流动般怪异声响的“话语”：
“能量……生命……秩序……微弱……适配者……标记……”
“闯入……禁区……样本……宝贵……能量……补充……”
“离开……或者……成为……滋养……”
话语逻辑破碎，但意思明确：要么滚，要么死，变成它们的养分。
“它们在觊觎林师兄身上的‘适配者’能量？”冷锋低声道。
“不止。”林岩感觉到自己胸口的复合印记，在对方意念扫过时，传来一丝微弱的、被“锁定”和“分析”的感觉，“它们似乎对任何带有秩序属性的能量都感兴趣，尤其是……‘活’的。”
谈判显然不可能。对方已经将他们视为了猎物或资源。
“怎么打？”白清雪言简意赅，目光扫过那几株“哨兵”和厚厚的菌毯。直接冲锋，必然会陷入菌毯的纠缠和“哨兵”的围攻。
林岩的目光落在那几株“哨兵”扎根的菌毯，以及连接大门的粗壮菌丝上。“陈老，您看，如果我们用那点‘特效凝胶’，攻击那些连接大门的菌丝根部，或者‘哨兵’与菌毯的连接处，会不会暂时切断它们的能量供应和网络连接？”
“有可能！”陈老眼睛一亮，“这些菌群显然依赖菌毯网络传输能量和信息。如果能暂时破坏关键节点，可能会造成局部菌群的瘫痪或混乱，为我们打开大门争取时间！”
“大门怎么开？”李道友看着那扇厚重无比、似乎与菌群都有部分融合的巨门，感到绝望。
林岩取出了那个暗银色的金属手环，又看了看门旁一个同样覆盖着菌膜、但轮廓依稀可辨的控制面板。“用这个试试。冷锋，白姑娘，掩护我。孙道友，李道友，准备好，一旦大门开启，立刻冲进去，别管后面！”
分配已定，没有时间犹豫。
“动手！”
林岩低喝一声，与白清雪同时冲出！白清雪剑光直取最近一株“哨兵”顶端的囊泡，试图吸引其注意力。林岩则目标明确，直扑那根最粗的、连接大门的菌丝管道根部，手中涂抹了淡金凝胶的金属短棍，狠狠刺向菌丝与菌毯的连接处！
“嘶——！”
菌毯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原本平静的暗红色“地毯”骤然掀起波涛！无数细小的菌丝如同钢针般刺出，缠绕向林岩的双腿！那几株“哨兵”顶端的囊泡猛地鼓胀，内部暗红液体加速流动，几颗黑曜石眼睛同时亮起诡异的红光！
“噗噗噗！”数道凝练的、带着强腐蚀性和精神冲击的暗红色能量束，从囊泡眼中激射而出，分别射向林岩和白清雪！
白清雪剑光缭绕，将射向自己的能量束大部分格挡、偏转，但仍有少量擦过身体，带来灼痛和轻微的眩晕感。她咬牙坚持，剑势更疾，不断斩向囊泡，迫使“哨兵”无法全力攻击林岩。
林岩则陷入了更大的麻烦。双腿瞬间被菌丝缠绕，这些菌丝不仅坚韧，还带着强烈的麻痹毒素和能量吸取特性！同时，两道暗红能量束已然射到面前！
“秩序定义：偏转！削弱！”
淡金色的光芒在身前一闪而逝，勉强让能量束的轨迹和威力产生了细微偏差。林岩不顾双腿被缠，身体强行扭转，避开了一道能量束，另一道则擦着他的肋部飞过，带走一片皮肉，火辣辣的疼。
他没有停下，手中的金属短棍，终于狠狠刺入了目标菌丝管道的根部！
“滋——！！！”
如同烧红的铁钎插入冰雪！淡金色的凝胶与暗红色的菌群组织接触，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带着净化意味的能量冲突！被刺中的菌丝根部迅速变得焦黑、枯萎，与周围菌毯的连接明显松动，抽取能量的效率大减！
有效！但效果有限！仅仅一根菌丝受创，对整个庞大的菌巢网络而言，似乎只是九牛一毛！更多的菌丝从四面八方涌来！
而林岩也因为强行攻击，动作迟滞了一瞬，被更多菌丝缠上，几乎要被拖入菌毯深处！
就在这时，冷锋的支援到了！他强撑着，将最后一点秩序之力化作数道纤细却精准的金色光箭，射向缠绕林岩双腿的那些菌丝连接点！同时，孙、李二人也将手中涂抹了凝胶的武器，投向另外几根较细的连接菌丝，试图制造更多混乱。
菌毯的蠕动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林岩抓住机会，怒吼一声，强殖生物能不顾一切地爆发，双腿肌肉贲张，硬生生将缠得最紧的几根菌丝崩断！他连滚带爬地扑向门边的控制面板，同时将那个暗银色手环狠狠按向面板上一个隐约可见的、与手环凹槽形状吻合的插槽！
“嘀——嗒——！”
手环与面板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钥匙插入锁孔的声响。紧接着，控制面板上残存的、被菌膜覆盖的指示灯，猛地闪烁起一阵急促的、代表权限验证通过的绿色光芒！
覆盖在巨门上的菌膜仿佛受到了惊吓，剧烈地蠕动、收缩！
“隆隆隆——！！”
沉重的、仿佛来自远古的轰鸣响起！那扇尘封不知多少岁月的厚重金属巨门，在内部机械结构生涩的转动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了一道缝隙！阴冷彻骨、夹杂着浓郁防腐剂和某种奇异生物气味的寒风，从门缝中汹涌而出！
门开了！
“进！”林岩嘶声大吼，自己却因为伤势和透支，半跪在控制面板旁，一时无法起身。
白清雪一剑逼退一株“哨兵”，转身冲向林岩，想要拉他。孙、李二人则护着陈老和王师弟，率先冲向那道逐渐扩大的门缝。
然而，菌巢的反击也瞬间达到顶峰！
所有的“哨兵”囊泡同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菌毯如同沸腾的血液，疯狂涌动，数条比之前粗壮数倍、顶端带着锋利骨刺的暗红触手破毯而出，如同巨型章鱼的腕足，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分头卷向林岩、白清雪以及即将冲入门内的孙、李等人！
与此同时，大门滑开的声音，似乎也惊动了门内更深处的某些存在。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冰冷、仿佛沉睡了万载寒冰的意念，如同苏醒的巨兽，缓缓从冷藏库的深处“探”了出来，与门外菌巢的暴戾意念隐隐形成了某种……对峙？
前有菌巢绝命反扑，后有未知库内存在苏醒。
生死，真的只在一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