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洞窟的静谧与秩序,如同母亲温柔的怀抱,包裹着这群伤痕累累的幸存者。乳白色的光芒从顶部的钟乳石晶体流淌而下,在粘稠如蜜的潭水上漾开粼粼光晕。净魂藤在潭心亭亭玉立,顶端那枚稍显黯淡的秩序结晶仍在缓缓吸收着洞窟内残余的混沌气息,光雾氤氲,散发着令人心神安宁的波动。
“此地果然神异。”陈老盘坐在潭边一块相对干燥平坦的岩石上,感受着空气中精纯的秩序能量浸润肺腑,忍不住喟叹,“秩序如此凝聚,混沌退避三舍,实乃疗伤圣地。若非林小友寻得此处,我等怕是”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孙道友和李道友已小心翼翼地帮助王师弟服下少量乳白色潭水,并用潭水清洗了众人身上最严重的伤口。潭水蕴含着惊人的生机,外敷内服之下,疼痛立减,伤口传来麻痒的愈合感,连损耗的心神都仿佛得到了抚慰。
冷锋在洞口(林岩破开又简单掩盖的入口)内侧布置了新的警戒法阵,虽然材料简陋,但结合洞窟本身的秩序环境,足以预警大多数不善的能量侵入。
白清雪靠坐在林岩不远处,闭目调息。她肩头的伤口在潭水和自身灵力作用下已止血结痂,苍白的面容恢复了一丝血色。风雷古剑横于膝上,剑身微弱地呼应着洞窟的能量韵律。
林岩是众人中消耗最大、伤势最重的。他独自盘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胸前那枚复合印记明暗不定,银白装甲上破损的痕迹仍在缓慢蠕动、修复。左臂的骨折处被他用秩序之力和强殖生物能暂时固定、催愈,但完全恢复尚需时间。内腑的震伤则在秩序净化结晶持续的温和滋养下,缓缓平复。
他并没有急于深度疗伤,而是将一部分意识沉入体内,仔细体会着新生力量体系在此刻环境下的微妙变化。
暗红漩涡的旋转平稳而有力,贪婪却又驯服地吸收着空气中游离的秩序能量——这些能量经过净魂藤的转化,异常精纯温和,对漩涡的“混沌属性”并无排斥,反而在进入后,被漩涡深处那融合了“吞界”特质与巢穴核心的全新逻辑所转化、提纯,化为一种更加中正平和、却又带着强烈进化潜能的特殊能量,滋养着林岩的肉身与灵魂。
秩序定义之力与构架之力形成的网络,在洞窟浓郁秩序环境的浸润下,如同干涸的河道迎来了甘霖,变得更加凝实、稳固。他甚至能感觉到,一些构成网络的能量回路,正在自发地进行着细微的优化与调整,变得更加高效,与洞窟环境的“秩序频率”隐隐共鸣。
而强殖生物能则最为活跃,它不仅负责着装甲和肉身的修复,更像是一个敏锐的“环境适配器”,不断微调着林岩身体的状态,以最大效率吸收、利用此地的能量。
“这就是统合后的好处么”林岩心中明悟。单独的任何一种力量,在此地或许都会有增益,但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形成一个相辅相成、高效循环的“生态系统”。他对力量的掌控和理解,正在这种良性的互动中稳步加深。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约莫过了两个时辰,众人的气息都平稳了许多。王师弟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显然是陷入了深度的恢复性睡眠。
陈老缓缓睁开眼,看向不远处的净魂藤和水潭,眼中露出思索之色:“林小友,这株奇物与这潭水,恐怕非同小可。老朽虽然见识浅薄,但也曾听闻,一些天地奇珍附近,往往伴生着独特的天材地宝,甚至可能隐藏着某些古老的信息或传承。”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之前说,那古虫尸骸碎片提到‘摇篮’结合我们之前从古渊水晶获得的信息,以及此地‘微光’文明遗迹的背景老朽有个大胆的猜想。”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陈老缓缓道:“‘微光’文明,显然是一个极其辉煌、擅长能量与生命技术的文明。他们或许在对抗混沌侵蚀的战争中,尝试过许多匪夷所思的手段。这处晶簇丛林,这片秩序洞窟,还有这株能汲取混沌转化为秩序的净魂藤会不会是他们某种宏大的、试图‘净化’或‘转化’混沌的实验场?甚至是他们为文明保留火种、等待复苏而建造的某个‘摇篮’的一部分?”
“而那些混沌生物,比如古虫尸骸,会不会是当年被他们击败、封印或研究的混沌强敌?如今文明消逝,封印松动,这些残骸便蠢蠢欲动,甚至在利用‘摇篮’本身的环境和资源,试图复苏或侵蚀?”
这个猜想让众人心头一沉。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现在所在的,就不是简单的遗迹或险地,而是一个仍在运转(哪怕是残缺的)、充满未知道理和致命危险的——古文明试验场或“保存库”!
林岩联想到维生系统的“研究”态度、测试场的异常、以及那个神秘阴影存在的窥伺,觉得陈老的猜测很可能接近真相。这片被称作“摇篮”的区域,水比想象中更深。
!“若真如此,我们必须更加小心。”白清雪睁开眼,清冷的目光扫过洞口,“此地秩序环境对我们有利,但也可能吸引那些仇恨秩序、渴望摧毁‘摇篮’的混沌存在。我们疗伤的同时,需时刻警惕。”
“白师叔说得对。”冷锋点头,“我的印记在此地感应清晰了许多,能模糊感应到洞窟之外,那些晶簇深处,确实隐藏着不少强大而混乱的能量反应,有些似乎正在缓慢移动。”
仿佛是印证冷锋的话,众人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震动!
不是爆炸或塌方的那种剧烈震动,而是一种如同巨大心脏搏动、又似某种庞然大物在地下深处翻身造成的、沉闷而规律的脉动!
震动持续了约莫三息,便渐渐平息。但洞窟顶部,一些细小的晶体碎屑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孙道友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断刀。
林岩神情凝重,精神力瞬间扩散,顺着震动的源头——似乎来自洞窟下方极深的地方——探去。但除了更加浓郁、近乎凝固的秩序能量岩层,以及更深层某种模糊的、宏大的能量流动感,他并未发现具体的威胁源。
“像是地脉能量的异常波动?或者某种沉睡的东西,翻了个身?”林岩不确定地说。但他能感觉到,这震动过后,洞窟内原本平静的秩序能量,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躁动?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了涟漪。
净魂藤似乎也受到了影响,顶端结晶的光芒闪烁加快了一瞬,根须微微摆动。
“此地不宜久留过久。”陈老当机立断,“我们抓紧时间恢复,一旦伤势稳定到足以快速行动,立刻寻找离开这片晶簇丛林、前往更外围区域的路。老朽总觉得,这地方快要‘醒’过来了。”
众人皆有心悸之感,纷纷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里,无人再敢深度入定,都是半调息半警戒。林岩一边疗伤,一边尝试与净魂藤建立更深的联系——或许能从这株奇物身上,得到更多关于此地、关于“微光”文明的信息。
他将一丝蕴含着友好与秩序波动的意念,缓缓探向净魂藤。起初,净魂藤毫无反应。但当他持续传递出对混沌的厌恶、对秩序的维护以及救治同伴的善意时,那株安静的植物似乎微微“倾斜”了一点,朝着他的方向。
一段极其模糊、破碎、仿佛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意念碎片,断断续续地传入林岩脑海:
“‘晨曦’计划第七培育区秩序之种净化循环”
“警告核心共鸣器受损‘深眠者’活性上升抑制力场衰减”
“备用协议启动寻找‘适配者’维持‘摇篮’稳定阻止‘它们’归来”
信息残缺不全,夹杂着大量无法理解的术语和杂乱的能量图谱,但几个关键词让林岩心中剧震!
晨曦计划?秩序之种(净魂藤可能就是其一)?深眠者(难道是地底震动来源?)?适配者(指的是谁?)?阻止“它们”归来(“它们”果然指代某些特定存在!)!
这净魂藤,或者它残留的信息库,果然知晓部分“摇篮”的真相!
林岩正想尝试询问更多细节,尤其是关于“适配者”和离开的路径——
“嗡!”
洞窟深处,那乳白色水潭的底部,原本平静的能量流动突然加剧!潭水中心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光芒大放!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秩序能量伴随着精纯的生命气息,如同喷泉般涌出!
同时,净魂藤顶端的秩序结晶光芒也骤然大盛,投射出一道凝练的光柱,笔直地射向洞窟顶部某个特定的位置——那里,一块原本和其他钟乳石无异的乳白色晶体,在光柱照射下,内部竟浮现出密密麻麻、复杂到极点的淡金色符文!符文流转,逐渐构成了一幅简略的立体能量脉络图?!
“这是”陈老霍然起身,激动得胡须颤抖,“能量节点图谱?!可能标示着这片‘摇篮’区域的关键结构和出路?!”
众人精神大振,齐齐看向那幅正在缓缓清晰起来的立体图谱。
然而,就在图谱即将完全显现的刹那——
“咔嚓!咔嚓!咔嚓!”
洞窟四周的岩壁,尤其是靠近洞口和之前被林岩破开又简单封堵的通道方向,突然传来密集的晶体碎裂声!紧接着,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无数爪牙刮擦岩壁的“沙沙”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响亮!
与此同时,一股混杂着暴戾、贪婪、以及一丝狂热朝圣般情绪的混沌波动,如同海啸般从洞窟外、从晶簇丛林的四面八方,朝着这个小小的秩序洞窟汹涌扑来!
冷锋布下的警戒法阵疯狂闪烁,瞬间过载、崩碎!
“敌袭!数量非常多!”冷锋脸色惨白地低吼。
林岩猛地站起,银白装甲瞬间覆盖全身(修复尚未完全),破损处光芒流转。他看了一眼即将完整的能量图谱,又看了一眼气息不稳的同伴,最后将目光投向洞口方向,眼中寒光凛冽。净魂藤的异动,似乎不仅指引了出路,也像是一盏突然点亮的明灯,吸引了黑暗中所有饥渴的飞蛾。
疗愈的时光,结束了。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