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针尖般的“注视感”冰冷而粘稠,并非来自柜内那团七彩水晶,而是柜体表面那个微不可察的暗红色符文。符文如同活物的瞳孔,幽幽闪烁,将众人的影像、气息、乃至灵魂的细微波动,都贪婪地“摄入”其中。一股被毒蛇锁定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每个人的头顶。
“是标记追踪标记!”冷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惊怒,“和‘饕餮’的诅咒气息同源,但更隐蔽,更偏向‘信息采集’和‘坐标锚定’!我们被它‘看’到了,而且我们的信息很可能正在被传递!”
传递给谁?是那个留下暴烈痕迹的未知闯入者?还是“饕餮”本体?亦或是这片静滞仓库中,其他沉睡的、与之相关的存在?
不管是谁,都意味着他们彻底暴露了!安全屋变成了陷阱的中心!
“打掉它!”白清雪当机立断,风雷古剑化作一道青色闪电,剑尖凝聚着一点精纯的剑意,直刺那枚暗红符文!她没有使用大范围的能量冲击,以免惊动两侧更多的静滞柜。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符文的刹那——
嗡!
那符文仿佛有生命般,瞬间黯淡、消失,如同水滴渗入海绵,了无痕迹。白清雪的剑尖只刺中了冰冷的柜体表面,留下一道浅痕。
“消失了?不是转移了!”陈老脸色难看地指向回廊深处,另外几个不同位置、原本并无异常的静滞柜表面,几乎同时亮起了同样的、一闪即逝的暗红符文微光!它们如同在接力传递,又像是在多点布控,牢牢地将众人的行踪锁死在这条回廊之中!
“它在戏耍我们?还是在布网?”孙道友声音发颤。
更糟糕的是,随着这些符文的闪现,回廊两侧那些原本沉寂的静滞柜,似乎都“活”了过来!不是样本苏醒,而是柜体本身散发的“静滞力场”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规则的波动!空气中那股极致的“静滞”感开始变得混乱,时而冰冷刺骨,时而略有松动,仿佛整个回廊的“冻结”状态正在被某种外力干扰、扰动!
这扰动,对于被静滞了无数岁月的“样本”来说,可能是致命的诱惑或刺激!
“快走!冲向那扇门!”白清雪厉喝,不再掩饰速度,青色身影如风般向前掠去!她必须抢在更大的异变发生前,抵达那扇可能代表控制中心或出口的门!
众人紧随其后,抬着林岩的担架颠簸起来。风啸狼低吼着狂奔。
然而,他们刚刚冲出不到十丈——
“咔咔嚓”
令人牙酸的、仿佛玻璃或晶体碎裂的细微声响,从回廊两侧的黑暗中接连响起!
不是一两个柜子,而是至少十几个!声音来自不同的方向,有的清脆,有的沉闷,伴随着柜体内部淡蓝色静滞凝胶剧烈沸腾、冒泡的景象,以及样本本身骤然亮起的、或诡异或狂暴的光芒!
左侧,一个封存着某种布满棘刺的暗紫色藤蔓状生物的柜子,那藤蔓猛地抽搐了一下,表面的棘刺根根竖起,散发出腐蚀性的黑雾,撞击着柜壁!
右侧,一个内部悬浮着三颗不断旋转的惨白骷髅头的柜子,骷髅头的眼窝中骤然燃起碧绿的鬼火,发出无声的尖啸,震得柜体嗡嗡作响!
更远处,一个封存着一团不断变幻色彩、仿佛液态彩虹的样本,那“彩虹”猛然坍缩,化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疯狂吞噬着周围的静滞能量!
连锁反应!那个暗红标记的闪现和能量扰动,如同在平静的冰面上扔下了一颗烧红的铁球,引发了大面积的“冰裂”和“沸腾”!无数沉寂的样本开始出现不稳定迹象!
“不要停!不要看它们!”陈老嘶声吼道,他知道,一旦有任何一个样本真正突破静滞柜的束缚,后果不堪设想!这些能被“微光”文明收藏于此的“非关键样本”,哪怕只是碎片或次级个体,也绝非他们现在这支残兵败将能够应付的!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密集地笼罩在头顶。
就在这时,被颠簸和周围剧烈的能量紊乱刺激,昏迷中的林岩,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初时依旧涣散,但瞳孔深处,淡金、银白、暗紫、暗红四色光芒以前所未有的激烈态势流转、碰撞、又强行融合!眉心星髓晶印记爆发出灼热的光芒,胸口混合纹路剧烈闪烁,体表那刚刚修复了一部分的银色构装也在嗡鸣震动!
“呃啊——!”林岩发出一声压抑着极端痛苦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弓起,一股混乱而强横的能量波动不由自主地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混合了他自身的多种力量特质,尤其是那新吸收的、尚未完全驯服的“吞界”气息,以及刚刚从守卫残骸中汲取的精纯秩序能量!
这股独特的波动,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又泼进了一瓢冷水!
瞬间,回廊内几乎所有出现不稳定迹象的静滞柜,内部的躁动都停滞了一瞬,紧接着,无数道“意识”或“本能”的“目光”,齐刷刷地,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锁定了林岩!
!相比之前那暗红标记的冰冷窥视,这些来自不同样本的“注视”更加原始、混乱、充满了赤裸裸的贪婪、好奇、敌意、或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一个封存着某种半融化金属雕塑的柜子,雕塑表面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齐齐转向林岩,发出无声的哀嚎。
一个内部是不断分裂又合并的几何光影的柜子,光影的变幻频率骤然加快,仿佛在疯狂计算着什么。
那个液态彩虹形成的黑洞,更是微微转向,散发出更强的吸力,目标直指林岩!
林岩,这个行走的、高度浓缩的、混合了多种顶级力量特质的“奇异物”,对这些被静滞了无数岁月的“样本”来说,简直是最诱人的“催化剂”、“补品”或者“同类”?
“不好!林师弟的气息成了焦点!”冷锋脸色剧变。
白清雪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挡在林岩身前,风雷古剑横举,剑身上青色雷光与淡金色剑意交织,形成一道并不宽阔、却异常凝实的屏障。“你们继续冲!我来断后!”
“白师姐!”
“这是命令!”白清雪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她很清楚,带着林岩这个“诱饵”,谁都跑不掉。唯有她留下,以自身剑意最大程度地吸引和干扰那些样本的注意力,才能为其他人争取一线生机。
陈老目眦欲裂,但理智告诉他这是唯一的选择。他咬牙,与孙道友、李道友、王师弟一起,抬起林岩(林岩此时似乎又陷入了半昏迷的挣扎状态),拼尽最后力气,朝着那扇已经近在二十丈内的、闪烁着微光的圆形气密门冲去!
风啸狼狂吼一声,没有跟随陈老他们,反而转身,站到了白清雪身边,周身青芒涌动,准备与她并肩作战。
回廊中,能量彻底暴走!各种诡异的光芒、波动、无声的嘶吼交织在一起,空间扭曲,温度骤降骤升,仿佛地狱之门在此洞开!
白清雪面如寒霜,风雷古剑缓缓划过一个圆满的弧线,剑意节节攀升!她不再压制自身的消耗,将残存的所有灵力、剑道感悟、乃至生命潜能,都灌注于这一剑之中!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震慑”与“隔绝”!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回廊!以白清雪为中心,一个直径约三丈的、略显虚幻的淡青色领域骤然展开!领域内,狂风止息,万物凝滞,只有无数细密如丝的青色剑气缓缓流转、交织,形成一个相对“平静”的隔离带,将她和风啸狼,以及后方大部分躁动的静滞柜样本暂时隔开!
那些样本的“注视”和能量冲击,撞入这淡青色的剑域,如同陷入泥沼,速度大减,威力被无数剑气层层削弱、偏转!但白清雪的身体也剧烈颤抖起来,嘴角溢出鲜血,显然维持这个超越极限的剑域,对她负担极大,且无法持久。
就在白清雪拼死断后,陈老等人抬着林岩即将冲到气密门前的最后几丈时——
异变再生!
那扇一直规律闪烁着淡绿色微光的气密门,门框上的指示灯,忽然疯狂地、急促地闪烁起刺眼的红光!同时,门上数个原本黯淡的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和明显的“拒绝”与“警告”意味!
门,要关闭?!或者启动了某种防御机制?!
“不——!”陈老绝望地嘶吼,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扑去!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嗤——!”
气密门边缘喷出高压气流,厚重的门体开始向内缓缓滑动、合拢!速度不快,但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和距离,绝对无法在门彻底关闭前冲进去!
最后的希望,眼看就要在眼前断绝!
就在这千钧一发、几乎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刹那——
一直处于半昏迷挣扎状态的林岩,身体猛地一挺!他双眼再次睁开,这一次,眼中再无涣散,只有一片近乎非人的、冰冷到极致的平静,瞳孔深处,四色光芒以一种奇异的方式稳定共存、缓慢旋转,仿佛形成了一个微型的、平衡的能量宇宙模型。
他不知从何处涌出的力量,左手(完好那只)手背的吸收端口光芒大盛,却不是吸收,而是将体内那些仍在激烈冲突、尚未完全融合的多种能量——新得的“吞界”特质、残骸秩序精华、自身的淡金定义之力、紫色生物能、银色构装导能——以一种近乎粗暴、却暗含某种玄奥韵律的方式,强行“捏合”在一起!
不是融合,而是“暂时统一释放”!
目标,正是那扇正在关闭的气密门,门框上那几个刚刚亮起的、代表着“权限验证”或“能量锁”的核心符文节点!
“定义”林岩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则”感,压过了回廊中的混乱喧嚣,“此门暂为我等通行之径!”
话音未落,他左手端口,一道颜色极其驳杂、形态不断扭曲变幻、却散发着恐怖能量层级与奇异“定义”气息的光束,激射而出!光束并非直接冲击门体,而是精准地“嵌入”了那几个核心符文节点的能量流转间隙之中!
!瞬间,那几个代表着“拒绝”与“封锁”的符文光芒,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池塘,剧烈震荡、紊乱!其能量逻辑被林岩那混合了秩序、混沌、定义、构装等多重特性的诡异能量强行“干扰”和“覆盖”!
门体滑动的速度,猛地一滞!
虽然只是一滞,但对陈老等人来说,已经足够!
“冲啊!”孙道友和李道友爆发出最后的潜力,抬着担架,如同离弦之箭,从那道停滞了一瞬的门缝中,狠狠撞了进去!陈老和王师弟也连滚爬地扑入!
几乎在他们全部冲入门内的瞬间——
林岩射出的那道驳杂光束,因为能量耗尽而消散。
气密门上的符文光芒重新稳定,但似乎因为刚才的干扰,其关闭指令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延迟。
门,依旧在缓缓闭合,但速度明显慢了一拍。
而林岩,在发出那一击后,眼中那冰冷平静的光芒迅速褪去,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气息再次跌入谷底。
“林岩!”白清雪见状,心胆俱裂,再也顾不得维持剑域,青色领域轰然破碎!她身影如电,冲向那即将闭合的门缝!
风啸狼也紧随其后!
无数被剑域阻挡的样本能量和“注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朝着门口涌来!
生死时速!
白清雪和风啸狼,能否在林岩被淹没、大门彻底关闭前,冲入那扇门内?
门后,又将是怎样的世界?
希望与绝望,在最后一道狭窄的光隙间,进行着最残酷的角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