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内的震颤与能量余波渐渐平息,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那个无声诉说着方才惊心动魄的深坑。空气里混杂着能量过载的焦糊味、金属熔化的刺鼻气息以及淡淡的、属于“统御者”被空间撕扯后残留的混沌腥甜。蚀金虫群失去主脑,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退入黑暗深处,只留下零星几具残缺虫尸。
短暂的死寂后,是劫后余生夹杂着沉重代价的压抑喘息。
白清雪和冷锋搀扶着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林岩,触手之处冰凉而沉重。林岩体表那层银色构装遍布裂纹,光泽尽失,如同破碎的瓷器勉强粘合。眉心的菱形印记黯淡无光,胸口的混合纹路也沉寂下去,只有极其微弱的生命之火,还在他破碎的身体深处顽强地跳动。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刚才的爆炸和空间扰动,动静太大了。”白清雪声音冷冽,强压下心中的焦灼,目光迅速扫过四周。通道多处出现裂痕和变形,头顶不时有灰尘和碎屑簌簌落下,显然结构已不稳定。“陈老,孙师弟,你们探路,寻找相对稳固的路径。冷师侄,你感应一下林岩最后提到的那个坐标碎片,看能否确定方向。”
陈老点头,与孙道友、李道友、王师弟一起,持着最后几块荧光石,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他们避开了那个深坑和明显扭曲变形的区域,选择了一条相对完好、似乎通往更深处(而非返回b-7舱室方向)的岔路。风啸狼低伏着身体,鼻子不断耸动,在前方引路,似乎也本能地选择着污染气息更淡、能量更“平稳”的方向。
冷锋闭目凝神,额头的秩序印记持续散发微光。他竭力回忆着在林岩引爆过载、信息流爆发时,自己隐约捕捉到的那一丝奇异的坐标共鸣。那感觉非常模糊,并非具体的地图,更像是一种频率上的指引,仿佛某个沉睡已久的“信标”,在林岩以自身为媒介、强行撬动调节站核心能量时,被短暂地“激活”并向外发送了一道微弱的回响。
“方向大概是继续向下,偏东北。”冷锋睁开眼睛,指向陈老他们选择的岔路深处,“感应很微弱,时断时续,但大方向应该没错。那个‘静滞仓库’如果真存在,很可能在更深、更靠近‘基石’原始结构层的区域。”
“走。”白清雪没有犹豫,与冷锋一起,更加小心地抬着林岩,跟上探路的队伍。
通道向下蜿蜒,破损程度逐渐减轻,但环境也变得更加古老、沉寂。墙壁上的“微光”符文更加密集和复杂,但几乎全部黯淡,许多地方覆盖着厚厚的一层非生物性的、类似矿物沉积的灰白色结壳。空气冰凉,带着万年不化的寒意和纯粹的“空寂”感,之前的污染气息在这里几乎被隔绝干净,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过滤场。连那始终存在的、微弱的地脉能量背景噪音,在这里也变得极其稀薄。
这种极致的“干净”与“死寂”,反而让人更加不安。仿佛走进了某个巨兽早已冰冷凝固的尸骸内部。
前行了约莫一刻钟,通道开始变得宽阔,并出现了人工修整的阶梯。阶梯向下延伸,尽头是一扇远比之前所见都要庞大、厚重的圆形金属闸门。闸门通体暗沉,布满繁复的几何浮雕和能量纹路,此刻紧紧闭合,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多环嵌套式锁具结构,周围散布着十几个大小不一、功能不明的接口和观测窗(大多已被矿物结壳覆盖)。
闸门上方的弧形门楣处,铭刻着一行巨大的、风格古朴的“微光”文字,虽然同样被结壳部分遮掩,但依稀可辨。
陈老靠近,仔细辨认,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第七静滞仓库——非关键纪元样本收容区,权限等级:戍卫(guardian)’。”
“静滞仓库!真的找到了!”孙道友低呼,但随即被闸门那沉重肃穆、仿佛亘古未启的气势所慑,声音低了下去。
戍卫级权限这显然远高于林岩之前的“次级维护员(临时)”。如何打开?
众人将目光投向昏迷的林岩,又看向冷锋。林岩是触发坐标共鸣的关键,冷锋继承了部分“守望者”印记。
“我来试试。”冷锋走上前,将手轻轻按在冰冷的闸门表面,额头印记全力催动,尝试与闸门深处可能残存的验证机制或能量脉络建立联系。
然而,如同石沉大海。闸门毫无反应,其内部仿佛是一片彻底冻结的能量荒漠,连最基础的回应都没有。冷锋的秩序之力探入,如同泥牛入海,被那厚重的、惰性极强的材质和可能早已彻底停摆的内部结构所吞噬。
“不行完全没有反应。验证系统要么彻底损坏,要么能源完全枯竭,或者处于某种深度的‘静滞’状态,对外界刺激无感。萝拉晓说 追嶵鑫彰結”冷锋脸色苍白地收回手,摇了摇头。
希望近在眼前,却被一扇死寂的大门阻挡。
“难道要强行破开?”李道友看着那厚重无比的闸门,感觉即便是全盛时期,也未必能撼动分毫。
!“不可。”陈老立刻否定,“且不说我们没这个力量,强行破坏可能引发未知的防御机制或者内部环境剧变。这里是‘静滞仓库’,强行闯入可能导致收容失效,天知道里面封存着什么‘非关键纪元样本’!”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被白清雪搀扶着的林岩,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一点极其微弱的、乳白色的光芒,从他眉心那黯淡的菱形印记中心,艰难地渗透出来。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越来越清晰,最终在印记表面,凝聚成了一个极其微小、但结构异常复杂的立体符文虚影!那符文的样式,竟然与闸门中央锁具结构最内层的几个核心符文,隐约有着七八分相似!
同时,林岩胸口那被构装覆盖的混合纹路区域,也泛起了一丝微弱到难以察觉的、同步的淡金色光晕。
“是星髓晶印记!还有他体内的‘定义’之力!”陈老眼睛一亮,“‘阿尔法-7’临终传递的数据包,不仅仅包含坐标,很可能还包含了部分与这个‘静滞仓库’相关的底层识别码或权限密钥碎片!这些信息正在被他无意识吸收、整合,此刻因为靠近目标,产生了自发共鸣!”
仿佛是为了印证陈老的猜测,林岩眉心那乳白色的符文虚影,缓缓飘离他的皮肤,如同拥有生命的萤火虫,颤巍巍地飞向那巨大的圆形闸门,最终,精准地没入了中央锁具结构最核心的那个微小凹槽之中!
咔嗒。
一声清脆得仿佛跨越了万古时光的机括咬合声,在死寂的通道中响起,格外清晰。
紧接着,以那个凹槽为中心,暗沉的闸门表面,那些被灰白色结壳覆盖的繁复能量纹路,如同被注入了无形的活力,开始逐次亮起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淡蓝色光芒!光芒沿着纹路缓慢流淌,所过之处,覆盖的矿物结壳无声剥落、化为齑粉。
整个锁具结构开始缓缓旋转、嵌套、重组,发出低沉而和谐的机械运转声,仿佛一个沉睡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嗡
低沉的共鸣声从闸门内部传来。厚重的门体开始震动,边缘与门框接触处,积累万年的灰尘簌簌落下。
然后,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这扇不知关闭了多少岁月的“第七静滞仓库”大门,沿着无形的滑轨,向着两侧,缓缓地、平稳地、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刺眼的光芒,没有喷涌的能量,只有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纯粹、仿佛时间本身都为之凝固的“空寂”气息,从门缝中悄然弥漫而出。门后,是一片深邃无边的黑暗,比他们之前经历过的任何黑暗都要浓郁、都要“干净”。
光芒继续延伸,照亮了门内一小片区域。可以看到地面是光滑如镜的暗银色金属,一尘不染。更深处,隐约可见一排排整齐排列的、如同巨型胶囊或立柱般的模糊轮廓,静静地矗立在无边的黑暗里,表面偶尔流转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仿佛星辉凝固般的冷光。
仓库内部的空间似乎大得超乎想象,他们打开的,仅仅是其庞大身躯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毛孔”。
“门开了。”孙道友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敬畏与难以置信。
“林岩的共鸣打开了它。”白清雪看着怀中依旧昏迷、但眉心印记光芒已渐渐收回的青年,眼神复杂。每一次绝境,似乎都是他以难以想象的方式和代价,为他们撬开一线生机。
“进去吗?”王师弟咽了口唾沫,看着门内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与寂静。
“我们没有选择。”陈老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寂的气息让他精神一振,同时也感到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外面随时可能有新的追兵或被惊动的存在。这里,至少暂时是‘安全’的。而且林小友需要绝对安静和稳定的环境来恢复,这里或许是最佳地点。”
他看向白清雪。白清雪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疲惫而伤痕累累的面孔,最终定格在那扇敞开的、通往未知静寂国度的大门。
“进去。保持警惕,不要远离门口,不要触碰任何东西。先找一处相对开阔、靠近门口的地方安置。”她下达了指令。
众人抬起林岩,搀扶着伤员,怀着一种混合了希望、忐忑与对未知的敬畏,踏过了那道缓缓敞开的门扉。
脚步落在镜面般光滑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响,随即被无边的寂静吞噬。荧光石和手背端口的光芒在这里显得微不足道,只能照亮身周数尺。他们仿佛一群误入巨人墓穴的蝼蚁,被恢弘而死寂的空间所包围。
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保持敞开(他们不敢让它关上,以免失去退路),如同连接着生与死、动与静两个世界的唯一孔隙。
他们依照白清雪的吩咐,在门口附近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停了下来,将林岩、白清雪(她也几乎力竭)、冷锋小心安置。陈老等人则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和心脏狂跳的声音。那一排排巨大的“胶囊”或“立柱”沉默地排列向黑暗深处,如同冰冷的墓碑,又像沉睡的胚胎。空气中弥漫着极致的低温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停滞”力场,连思维都仿佛变得缓慢。
但同样,这里也感觉不到任何污染、任何恶意、任何活动的迹象。只有纯粹的、万古的“静滞”。
或许,真的可以在这里,获得片刻喘息,等待林岩醒来,思考下一步。
然而,就在众人刚刚松懈下一丝紧绷的神经时——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根“立柱”(约三丈高,直径一丈,表面光滑,流转着极其微弱的淡蓝色冷凝光),其内部,忽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点暗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起初只有针尖大小,随即迅速扩大、变亮,如同在透明冰层下点燃的火焰!暗红色的光透过立柱半透明的外壳,映照出内部一个模糊的、不断扭曲变形的、仿佛由无数细丝和能量团构成的诡异影子!
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带着强烈“活性”、“侵略性”以及“吞噬渴望”的能量波动,如同苏醒的毒蛇,从那立柱内部悄然弥漫开来!
这波动,与门外那个被“统御者”污染的世界的混沌气息隐隐有些相似,却又似乎更加“精纯”和“内敛”?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这所谓的“非关键纪元样本收容区”,里面收容的,并非无害的文物或资料,而是某种被“静滞”封印起来的、危险的、甚至可能与“墟烬”相关的“样本”?!
而他们,刚刚无意中,可能触动了某个样本的“苏醒”程序?!
希望之后的绝望,总是来得更加迅猛,更加冰冷。
静滞仓库的大门在他们身后敞开着,外面是危机四伏的遗迹。
而门内这片他们寄予厚望的“安全区”,似乎也并非想象中的净土。
黑暗深处,那一点暗红的光芒,如同不祥的眼睛,正静静地、贪婪地,注视着这群闯入的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