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的深渊中,风暴终于停息。微趣暁说罔 蕪错内容
林岩的“意识投影”漂浮在那片由黯淡数据流构成的虚空中,如同经历了一场漫长而酷烈的重生。痛苦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化作了一种深沉的、烙印在灵魂结构上的灼痕。但与之相对的,是某种新的“认知”如同破壳而出的幼苗,在残破的“地基”上艰难扎根。
那海量的、属于埃洛斯的“馈赠”净化与定义篇”的心得,关于“墟烬”能量特性与模因污染模式的冰冷数据——并未被他完全理解或吸收。它们太过浩瀚,远超他目前灵魂与“密钥碎片”所能承载的极限。绝大部分信息如同流沙般从他意识边缘滑过,消散在虚无中,只留下一些最基础、最核心的“印记”与“框架”。
这些印记,包括:
“秩序定义”的几种基本范式:如何更有效地划定“有序”与“无序”的边界,如何将自身意志与“微光”法则共鸣,在小范围内临时“覆盖”或“中和”混沌能量的影响。这不再是本能地驱散,而是有章法的“对抗”与“修正”。
“净化力场”的构筑原理:理解“墟烬”污染的本质是“信息(模因)层面”的侵蚀后,对“微光之尘”净化力量的运用有了更本质的认识。净化不再是单纯的能量对冲,更是针对特定“污染信息包”的“逻辑解构”与“法则覆写”。
“墟烬”衍生物的部分弱点分析:基于埃洛斯牺牲前采集的数据,对“墟烬”子体(如菌丝网络)及受其污染造物(如那些机械卫士)的能量结构薄弱点、信息接收节点、行动逻辑缺陷有了模糊认知。比如,它们对高纯度、高稳定性的秩序能量场(如中枢控制区的光芒)存在天然的“逻辑冲突”和“行动迟滞”。
“锚点-阿尔法”(秩序稳定器)的详细信息:其位置(地下深处,靠近地脉与早期侵蚀节点交汇处)、基本结构(以“静滞水晶”为核心,通过抽取地脉秩序能量维持小范围稳定)、可能存在的风险(已被“墟烬”部分侵蚀,周围守卫系统可能叛变)、以及初步的共鸣与关闭方法。
这些信息,如同破碎的拼图,杂乱地嵌入林岩的意识,与他原本对“微光律令”的粗浅理解艰难融合。他的“密钥碎片”结构在承受了这次冲击后,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因为融入了这些更高层次的“框架”和“数据”,虽然裂痕依旧,光芒更加黯淡,但内部运转的轨迹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坚韧”与“条理”?就像一栋摇摇欲坠的危房,被强行打入了几根歪斜却关键的钢筋,虽然依旧危险,但暂时避免了立刻坍塌的命运。
同时,他也“感觉”到,识海深处,那点古老的符文虚影,似乎与埃洛斯传承中某个更加宏大、更加古老的“律令”体系的投影,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其闪烁的节奏,带上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仿佛遵循着某种宇宙节律的韵律。。”那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微弱却清晰。。
埃洛斯虚影已经彻底消散,连同那片数据虚空也迅速黯淡、收缩。林岩的意识被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推”了出来,重新沉入那具残破、剧痛、冰冷而沉重的躯壳。
“呃”
剧烈的咳嗽伴随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涌上喉咙。林岩猛地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随即慢慢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中枢控制大厅那高远、散发着恒定乳白色微光的穹顶。身下是冰冷坚硬的暗金色金属地板。
“林师兄!你醒了!”孙道友惊喜交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张布满疲惫、烟尘和血污的脸凑了过来。
李道友和陈老也立刻围拢过来,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忧虑。风啸狼用鼻子轻轻蹭了蹭林岩的手臂,发出呜咽声。
林岩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扫过。
冷锋和白清雪并排躺在不远处。冷锋身上覆盖着从破损衣物上撕下的布条简单包扎的伤口,依旧昏迷不醒,但胸膛起伏的节奏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点点,眉心那黯淡的秩序印记偶尔会极其微弱地闪烁一下。白清雪情况更糟,脸色苍白如雪,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风雷古剑静静躺在她手边,剑鞘上的暗金纹路完全黯淡。
而王师弟和赵道友不在大厅内。他们留在了外面的走廊,生死未卜。
一股沉重的悲痛和无力感攥紧了林岩的心脏,但他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我昏迷了多久?”林岩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次发声都牵扯着喉咙和胸腔的疼痛。
“大约半个时辰。”陈老仔细打量着林岩的脸色和身上尚未完全消退的奇异纹路,“林小友,你刚才似乎经历了一场不小的造化?也是凶险万分。”
林岩点点头,没有详细解释埃洛斯虚影和传承之事,只是简略道:“我接触到了这座‘基石’留下的部分信息和一个任务。”他看向大厅一侧墙壁上,那道新出现的、向下延伸的黑暗通道入口,“那里,通向地下一处叫做‘锚点-阿尔法’的秩序稳定器。如果能在它被彻底污染前关闭或获取其核心,或许能暂时削弱‘墟烬’在这片区域的影响,甚至找到其他离开的路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将埃洛斯虚影提到的“任务”信息,以及关于“墟烬”弱点、“锚点-阿尔法”的基本情况,尽可能清晰地告知了众人。的成功率和接受传承的凶险。
众人安静地听着,脸上神色变幻。希望与绝望交织。
“地下更深处?”孙道友看着那黑黢黢的通道入口,咽了口唾沫,“那里面的煞气感觉更浓。而且可能有更多被污染的东西。”
“但我们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李道友苦涩道,“外面那些铁疙瘩(指机械卫士)堵着门,这里的‘隔离’力场也撑不了几天。白师叔和冷师兄也等不起。”
陈老沉默着,用那根嵌着碎片的手杖指向通道入口,碎片的光芒微微颤动,带着明显的警示意味。“通道内的能量环境非常混乱,秩序与混沌激烈交织,还有强烈的金属造物活动信号。比外面的走廊更危险。”
“去。”一个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
众人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一直昏迷的白清雪,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依旧涣散,失去了往日剑光般的锐利,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她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吐出这一个字,说完便再次闭上眼睛,呼吸更加微弱。
但她表达了态度。
冷锋依旧昏迷,无法表态。
众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林岩身上。他是“信标”持有者,是获得“密钥”和传承的人,也是目前队伍中(勉强)还能思考和做决定的核心。
林岩感受着体内那残破却多了一丝“框架”支撑的“微光律令”,感受着胸口灵玉佩微弱但持续的温热,目光扫过生死未卜的同伴,望向那仿佛通向地狱深处的黑暗通道。
没有退路了。
留下,是缓慢的死亡,看着同伴在绝望中逝去。
前进,是赌上一切的疯狂,向着那渺茫到近乎不存在的生机,做最后一搏。
“我们需要准备。”林岩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尽可能恢复一点力气,处理伤口,制作能用的武器和工具。陈老,李道友,你们看看这里有没有还能利用的设施或材料。孙道友,你照顾风啸狼,帮李道友打下手。”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孙道友连忙搀扶。
“林师兄,你的伤”孙道友担忧道。
“死不了。”林岩咬牙道,调动那新获得的对“秩序定义”的粗浅理解,尝试引导“微光律令”的力量,配合灵玉佩的道韵,优先修复最主要的脏腑创伤和稳固识海。过程缓慢而痛苦,但确实比之前无头苍蝇般的自我修复有效了一丝。
同时,他也在快速消化埃洛斯传承中关于“净化力场”的部分。虽然无法构筑大规模力场,但或许可以尝试将这种力量,微弱地加持在即将制作的简陋武器或护具上?哪怕只能提供一丝对煞气和混沌侵蚀的抵抗,也是好的。
陈老和李道友立刻行动起来,在中枢控制大厅内四处搜寻。大厅虽然宏伟,但大多设施早已停摆,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他们找到了一些散落的、不明用途的金属零件,几块相对完整的、可以磨制刃口的金属板,甚至还从一个半开启的储物格里,翻出了几个密封的、巴掌大小的金属罐,上面标注着看不懂的符号,但摇动时有液体声响。
“可能是冷却液、润滑剂,或者某种能量补充剂?”李道友猜测,不敢轻易开启。
陈老则对中央水晶柱下方,那几个悬浮的操作平台产生了兴趣。平台上的屏幕大多漆黑,但有一两个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能量反应。他尝试用自己微薄的灵力,结合手杖上的碎片,去小心翼翼地触碰、感应。
时间在紧张而压抑的筹备中流逝。大约一个时辰后。
林岩勉强恢复了一丝行动力,虽然体内依旧空空如也,剧痛难忍,但至少能自己站立和缓慢行走。他对“秩序定义”和“净化力场”的初步运用也有了点头绪,虽然效果微弱得可怜。
陈老和李道友的收获有限:几块可以打磨的金属片,几根坚韧的金属杆,一些可能有用的小零件,还有那几个密封金属罐(决定暂时不开启)。他们用找到的线缆和布料,结合金属片,为每个人(包括昏迷的冷锋和白清雪)制作了简陋的胸甲和臂盾,并打磨出了几把粗陋的金属短刃。
孙道友将风啸狼的断腿重新固定好,喂它喝了点水。
“差不多了。”林岩看着众人。大家脸上依旧带着疲惫和伤痕,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决绝的光。他将目光投向那黑暗的通道入口。“我和孙道友负责抬白师姐。李道友,陈老,你们照顾冷师兄。风啸狼跟着。武器拿好,盾牌护住要害。”
“林小友,”陈老忽然开口,将手杖递了过来,上面那枚碎片正指向通道,光芒急促闪烁,“这碎片对秩序和混沌的波动感应灵敏,或许能提前预警。你拿着。”
林岩没有推辞,接过手杖。入手冰凉,碎片传来的微弱秩序共鸣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他最后看了一眼宏伟却死寂的中枢控制大厅,看了一眼门外隐约传来的、机械卫士规律的巡逻声响,然后,深吸一口气,率先走向那道黑暗的、仿佛吞噬一切的通道入口。
“走吧。”
“为了活着出去。”
“也为了不让他们的牺牲白费。”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重敲在每个人心上。
众人无言,默默跟上。
孙道友和李道友小心地抬起白清雪的简易担架。陈老和李道友搀扶起依旧昏迷的冷锋。林岩手持陈老的手杖,走在最前,风啸狼一瘸一拐地跟在队尾。
脚步踏入通道的黑暗。
身后,中枢控制大厅的乳白色光芒迅速被黑暗吞没。
前方,是浓得化不开的阴影,是更加刺骨的寒冷,是隐约传来的、如同金属摩擦和低吼般的诡异声响,以及手杖碎片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刺眼的警示光芒。
通往“锚点-阿尔法”的暗途,已然启行。
这是一条用鲜血和绝望铺就的道路。
也是一条,向着深渊,亦向着微光,不屈前行的薪火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