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酒泉镇看似人来人往，却无人敢踏近教堂半步。
转眼夜幕垂落。
女鬼始终低垂着头，仿佛自知道行浅薄，连抬头都不敢。
“去抓个活人回来……罢了，还是我亲自走一趟。”
嫣红曾被人拿扫帚追打出门，真派她出去，怕是又要吃瘪。
“盯紧这老头，要是他想溜，你就跟着。”
话音未落，江哲身形一晃，化作一只黑鸦腾空而起，双翅扑扇间，鸦群骤然倍增！
漫天乌鸦冲出教堂，盘旋升空。
绕着小镇飞了一圈，他很快锁定了目标——一对身披道袍的男女，正在摆坛做法，驱邪捉祟。
……
“师兄，真的要动手吗？”
“别怕，照做就行。”
小月点点头，虽面上应承，眼角却不自觉瞄向远处那口漆黑棺材，心头直打鼓。
昨夜侥幸得手后，两人又接了酒坊老板的差事。
听说厂里闹鬼，还是李老爷牵的线，老板才愿出十块大洋请他们出手。
二十块银元，虽当不了大富人家，但娶房媳妇、开个小铺子，也勉强够本了。
桃木剑划出星斗轨迹，小月不懂符咒驱邪，却熟稔剑法。
三才剑式舞得虎虎生风，再配上几句谁也听不懂的瞎念叨，倒还真有几分高人风范。
“还有意外收获！”
下方阴气翻涌，怨念如潮。
两个小道士体内那点灵力，在这片煞气中如同滚水里的蝼蚁，挣扎不得。
而旁边那位獐眉鼠目的酒坊主，更是像风中残烛，随时会被黑暗吞灭。
“哐当！”
棺盖猛然掀开，一道苍白面容、红衣飘荡的女子缓缓浮出。
不见她迈步，整个人却轻若无物，悠悠朝阿星与小月飘来。
人死穿红，化鬼即厉。
“李氏，你为何害人？”
小月闭着眼，低声催促装神弄鬼的师兄赶紧念词。
谁知棺材一开，阿星当场吓傻，嘴像是被封住一般，半个字都吐不出。
“是啊……我死得好惨……”
小月偷偷给师兄竖起拇指，示意：“好，接着说，把你的身世讲出来。”
“我说出来你们也不会信……从我十二岁起，就被他强占……父母去讨公道，反被他害死……他霸占我多年，毫无人性。
到十五岁那年，他又另娶新人，还设局让人轮辱陷害我……”
“岂有此理！简直禽兽不如！”小月暗自摇头，传音提醒：“师兄，编太狠了！”
她睁开眼，却发现师兄正拼命摆手。
心头一沉，小月只觉脖子像上了发条，“咔咔”往后扭转——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呼——”她松了口气。
“什么都没有？”
目光转向阿星，却见这位平日油嘴滑舌的师兄，此刻双眼瞪得溜圆，脸色惨白，活像是撞了邪。
“小月！快逃！”
“怎么了？”
阿星一把拽起她手腕拔腿就跑，桃木剑、罗盘、黄符、八卦镜这些吃饭的家伙全扔在原地，连同那酒坊老板也被丢下不管。
“到底发生什么了师兄？”
“飞、飞僵！天上飞的僵尸！”
“飞僵？！”
“它从天而降，一口就把那女鬼吃了！”
阿星回想起那一幕仍心胆俱裂：一个身穿杏黄道袍的僵尸自空中落下，落地无声。
对着他诡异一笑后，竟张口将正在诉苦的女鬼整个吞进肚中！
能飞天而行的僵尸，不是飞僵还能是什么？
“师父还没回来，咱俩必须马上逃！赶紧回村！”
“哦……好。”
师妹俩撒腿狂奔，脚步震得几户人家煤油灯晃亮，狗也跟着疯叫。
“呼——”
一阵阴风掠过头顶，群狗瞬间噤声，连呜咽都不敢发出。
咚！
一双皮靴重重落地，杏黄身影横立前方，挡住去路。
阿星呼吸骤停，脚跟悄悄后挪，随时准备亡命奔逃。
“前辈！您也是冲着那飞僵来的吧？刚才有一具飞天僵尸掠过山头！”小月一见来人，眼中顿时亮起希望。
对方身披道袍，脚踏虚空而来，显然不是寻常之辈，能在空中御行，修为恐怕连她师父都难以企及——唯有这般高人，才敢追猎飞僵！
“小月，别多嘴，快走！”阿星一把拽她袖子，想把她拉走。
可小月双脚像生了根似的，任凭怎么拖也不动。
“师兄，这位前辈说不定能降服那飞僵呢！”
“他就是那飞僵本人！”
阿星声音发颤，话音刚落，那人已缓缓转身。
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却英气逼人，即便面无表情也令人不敢直视。
小月只匆匆一瞥，心头竟泛起几分敬慕之意。
“师兄你胡说什么！还不快向前辈赔罪！”她连忙整衣行礼，躬身作揖，“我师兄平日爱开玩笑，言语无状，还请前辈海涵。”
“你们的师父……是林九？”
嗓音沙哑得如同枯木摩擦，像是几十年未曾开口说话的人，只会与山风为伴。
小月心中更加笃定：这必是一位隐世多年的修行大能！
“正是。
师父前几日回任家镇处理要事，半月后方能归来。
若前辈有急事寻他，我可以灵鹤传书代为通报。”
“不必了。”
小月一直低着头，并未察觉阿星早已吓得脸色煞白。
就在那“前辈”启唇答话的一瞬——两根森然獠牙赫然显露。
“前辈不如随我们先回观中歇息片刻，明日再追也不迟。”小月抬起头，见对方微微颔首，神情淡漠。
“前辈”一步步走近。
阿星双腿打战，几乎站不稳。
会飞的僵尸他听说过，据说连神仙都不敢轻易招惹；可会说话、穿道袍、还能装模作样问东问西的僵尸……他连做梦都不敢想！
更要命的是，小月居然还把这玩意儿当成修道前辈恭敬相待！
“拼了！”阿星咬牙怒吼，猛地扑上前去，一脚踹向那身影胸口！
结果对方纹丝不动，反倒是他自己痛叫一声，跌坐在地，脚骨似要碎裂。
“前辈！我师兄失心疯了，请您大人大量……”
“哪门子前辈！他是尸变之物！”
阿星瞪着眼，满脸通红地指着江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