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墓园(1 / 1)

流梦礁的灰雾似乎比往常更沉。碑林间,加拉赫叼上了不知第几根烟。

泷白跟在队伍末尾踏入这片区域时,脚步顿了顿。

人比他预想的要多。

星期日与知更鸟并肩而立。流萤站在稍远的位置,她的目光与星短暂交汇,又迅速移开,像触碰到灼热的东西。

米凯安静守在一旁,像个见证者,或者说,墓碑。

“这可真是热闹。”加拉赫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带着砂纸般的质感,“该到的都到了。”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加拉赫先生费尽心思将家族话事人、星穹列车和星核猎手汇聚一处,想来是有重要的事要交代。”

“连你们也看出来了?”加拉赫笑了一下,嘴角的皱纹深了几分。

三月七小声嘀咕:“你都快把‘幕后黑手’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泷白的视线扫过全场。他观察着每个人的细节——星期日站姿挺拔如雕塑,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边缘,一遍,两遍。

知更鸟紧挨着哥哥,眼神却比在朝露公馆时坚定许多,那是一种下了决心的眼神。而当他的目光偶然与流萤相遇时,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言语,但同盟的默契已在其中。

“是该开诚布公的时候了。”加拉赫将烟蒂丢在地上,鞋尖碾灭那点火星,动作缓慢而坚决:“那对兄妹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怎么选他们心里有数。各位无名客到得比较晚,我理应花些时间为各位答疑解惑。”

他顿了顿,声音在碑林间回荡,撞上那些刻着模糊名字的石碑。

“重新做个自我介绍吧——流梦礁的建立者、‘钟表匠’的副手,同时也是寄出那份邀请函的人……‘虚构史学家’加拉赫,向各位致意。”

三月七瞪大眼睛:“好你个虚构史学家!合着之前跟咱们说了那么多,都是编的呗?”

“大部分是真的。”加拉赫耸耸肩,那姿态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除了‘家族重新接纳了我’那段。”

姬子证实了米凯之前的讲述。有关家族、“钟表匠”和米哈伊尔的事迹,都核验无误。泷白注意到,当这些名字被提起时,加拉赫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东西——不是怀念,更像是某种长期负重后的疲惫松动。

这似乎让加拉赫放松了些。他换了个更随意的站姿,倚靠在一块半倾的石碑上,开始讲述那个漫长的故事。

“美梦可不是凭空变出来的。”加拉赫说:“如果把忆域比作大海,建立一片梦想之地就是在汹涌的汪洋中填土造陆。要实现这一壮举,若非「记忆」或「神秘」的令使出手,就只有使用星核一条路。”

泷白静静听着。用“灾难”来铸造美梦,这戏码听着耳熟。骸——不,系统在都市就是这样干的。试图以毁灭达成补完,以痛苦交换秩序。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

“到哪都逃离不了星核啊……”泷白摇摇头,声音很轻。

“就是!”三月七接话,语气里带着夸张的抱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才是星核猎手吧!还以为这次可以休息休息的……”

“如今的‘盛会之星’,就是阿斯德纳的星核之灾啊。”

瓦尔特的表情凝重起来。姬子抱着手臂,手指在肘部轻轻敲击,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加拉赫开始讲述“钟表匠”离开后发生的一切:星核被别有用心者激活,家族以援助之名介入,然后是长达三纪的“逐梦时代”。美梦建立起来了,代价却是心智的缓慢流失。

迷茫、怠惰、懦弱,这些人性中随处可见的弱点,被家族放大、滋养,将匹诺康尼变成了另一种监狱。

“并且远比过去那座更坚不可摧。”加拉赫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沉重得像石碑。

泷白想起那些空洞的眼神,想起“安逸的时刻”里那些沉溺于虚假欢愉的人们。那才是这里的本质。

用“美好”为谎言,将所有人拖入这片梦境,让他们在温柔的侵蚀中忘却如何醒来。

他看向星期日和知更鸟,这对兄妹站在家族的光环中,却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光环下的阴影。

“所以……”姬子总结道,声音温和但穿透力十足,“你以‘钟表匠’的名义发出邀请函,是为了找到能够解决星核危机的派系,吸引他们前来匹诺康尼发现真相?”

“不仅如此。”加拉赫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种近乎残酷的坦诚,“我更想看到各大派系争斗的样子。再加上‘钟表匠’销声匿迹十余年来的首次发声,家族中的叛徒一定会露出马脚。”

三月七喃喃道:“所以‘遗产’真的只是个幌子……”

“如果你要把星核当做遗产,我也没意见。”

气氛沉默了片刻。风穿过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像无数逝者在低语。

“如此说来,”姬子问,“那颗星核现在在哪儿?”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星期日。

加拉赫也看过去:“这就该问那个翅膀头小子了。星核一直处于家族的控制下,他又是橡木家系的牌面,心里肯定一清二楚。”

星期日缓缓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眼时,声音里带着某种决断,仿佛终于割断了最后一根犹豫的绳索。

“它……就是匹诺康尼大剧院本身。”

知更鸟轻声接话,她的声音清澈,像一道划破迷雾的光:“家族的化身,最早出现在美梦中的建筑……它就是匹诺康尼变成这幅样子的罪魁祸首。”

“而利用星核完成这一切的人……”星期日停顿了一瞬,泷白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恐怕是歌斐木先生,也就是如今的‘梦主’。”

当这个名字被说出时,星期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来知更鸟早就告诉了星期日这回事。

“哦?比我想得更顺利嘛。”加拉赫挑眉:“这么快就锁定嫌犯了。还是说,你事先调查做得挺充分?”

“你说得没错。”星期日承认,声音稳定了下来:“在追查杀害妹妹的‘凶手’时,除了你……我其次怀疑的就是他。”

“看来你先找我对质是个相当正确的决定。”

“我没有其他选择。梦主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就连各位家主都很难见到他。”星期日的语气复杂起来,那里面混着感激、背叛的痛苦和不得不面对的理智:“而且……歌斐木先生对我和妹妹有恩,我实在不愿面对这样的结果。”

知更鸟向列车组解释了他们的过去:孤儿、被家族收养、被梦主带到匹诺康尼。

“但是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歌斐木先生走向「同谐」的对立面,我更不可能用自己的歌声去赞美罪恶的事业——”

她抬起头,眼神灼灼,那光芒让泷白想起了都市里那些在废墟中依然坚持点燃灯火的人:“无论家族的叛徒是谁,无论他向我下达怎样的指令,我都不会登台献唱。我们绝对不能把谐乐大典变成毁灭「同谐」的仪式。”

“为了我们理想中的乐园。”星期日说。

“嗯……为了我们理想中的乐园。”

泷白看着这对兄妹。他想起了另一个兄妹的故事——都市里那些破碎的家庭,那些在扭曲的系统中被迫分离或对立的人们。星期日和知更鸟选择了另一条路:即使面对恩人,也要坚持自己相信的正义。

这需要勇气。比单纯的反叛更需要勇气,因为你要亲手揭开自己曾被温柔以待的过往,直面那温柔背后可能隐藏的毒药。

“身为橡木家系的家主,为了匹诺康尼的光明未来,我义不容辞。”星期日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我和知更鸟会即刻前往美梦,想办法找到梦主对质。如果家族真的偏离了「同谐」…我将与各位站在同一战线,中止谐乐大典,并亲自偿还歌斐木先生欠下的血债。”

加拉赫提醒道,语气里少了些嘲讽,多了些实质的警告:“你们即将面对的敌人,或者说,敌人们,可不像我这条老狗这么好欺负。”

姬子代表列车组表态,她的声音平静但蕴含着力量:“我们追寻前辈无名客的脚步来到此地,没有理由不继续跟随他的足迹。”

三月七用力点头:“嗯!无名客可不是碰见困难就会退缩的人!”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列车组不会对这种事袖手旁观。星期日先生,知更鸟小姐,我愿意代表星穹列车与你们同行。有第三方在场,谈判应当会更顺利些。如有危险……多一个人也总是好事。”

星期日郑重致谢,瓦尔特示意大家稍等,将列车组成员带到一旁。他的表情严肃起来。

“临行前我们还有些准备要做。”他说:“虽然是我主动提出随行,但此行面对梦主……恐怕凶多吉少。”

三月七紧张起来:“连杨叔都这么说?”

“身为匹诺康尼的分家领袖,梦主背后恐怕是整个「同谐」势力……何况星核也在他手中,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瓦尔特的目光落在星身上:“星,你身上应该带着公司使节给你的那件信物吧,可否借我一用?”

星取出砂金留下的筹码。瓦尔特接过后仔细检查,指腹摩挲过筹码边缘,轻叹一声。

“如我所想,砂金给你的这枚筹码……是个小型发信器。”他的声音压低了:“他恐怕是打算用这个装置来追踪你的动向,或是在需要的时候与你联络。没想到竟在这种场合帮上了大忙。”

三月七眨眨眼:“砂金?他真的还活着么……找梦主谈判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么?与公司合作不失为一种制衡家族的方法。”

瓦尔特将筹码收好:“一旦谈判出现变故,相当于坐实了家族染指星核的意图,这可是那位使节梦寐以求的‘突破口’。届时,我会利用这枚发信器将消息传给公司。”

姬子的声音里更多的是信任:“……祝你好运,瓦尔特。”

“嗯,你们也多保重。如果有任何闪失……不用管我,一定要封印星核。”

瓦尔特转身走向星期日和知更鸟。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碑林深处,灰雾吞没了他们的轮廓,就像从未出现过。

加拉赫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低声说,那声音近乎自语:“视死如归啊,那男人是个真英雄。”

他转向姬子:“就算梦主是清白的,家族的腐败也已根深蒂固。米哈伊尔犯过一次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祝他好运吧……”

“加拉赫先生,”姬子注视着他:“你应该还有话要对我们说吧?”

“为什么这么觉得?”

“临行前,列车长曾拜托我们在匹诺康尼打听三位无名客的消息。现在我们已经知晓了拉扎莉娜女士和铁尔南先生的事迹,只差最后一位‘拉格沃克’了。”

姬子的目光变得锐利,那是将碎片拼凑成图后的确认:“如果我没猜错……我们早就见过他了,对么?”

加拉赫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像一个终于可以放下某个重担的人。

“哼……说‘见过’还谈不上,但答案确实很好猜。我之前的提示,够明显了。”

他重新点起一根烟,打火机的咔嚓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变得遥远,像从时间的另一端传来。

“自从收到星穹列车的回复,我就一直在关注你们的消息,包括各位为联结诸界付出的巨大努力。而现在,你们又安然无恙地走到了这里,已然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他逐一看向列车组成员——修复列车的姬子,身世离奇却始终坚持的年轻无名客们。他的目光在泷白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有评估,也有某种难以言说的认可。

“至于那位名叫帕姆的列车长……请代我向它问好。它的朋友总是会在喝醉以后,念叨起列车上的时光。”

泷白静静听着。他想起了自己刚登上列车时的情景——帕姆递来的热饮,杯壁传来的温度;姬子温和的问候,不问过去只问未来的坦然;三月七好奇的眼神,像发现了新世界的孩子。

那些碎片般的温暖时刻,此刻在记忆里重新变得清晰。他忽然意识到,这些记忆的颜色依然鲜明,没有因为过度使用能力而褪色。这让他暗自松了口气,但警惕未消——副作用就像暗流,总是在你最不经意时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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