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的节奏变得诡异。【独奏者】 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虚无波动,它的攻击凌厉而精准,每一次闪现都逼得列车组众人全力应对。
然而,一种微妙的矛盾感萦绕在每个人心头——它明明拥有着更甚从前的、仿佛能轻易撕裂他们的力量,却始终像是在…驱赶,而非杀戮。
那空白面具下的意志,似乎只想将这片区域彻底净化,将所有“干扰”排除出去,却不愿造成真正的、无法挽回的终结。
星艰难地隔开一道几乎将她吞噬的虚无斩击,丹恒的枪影与数道幻影纠缠不休。
三月七看着地上的粉末,腮帮子气得鼓鼓的。眼里除了悲伤,更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恼火:“不想杀就可以随便毁别人东西吗!那可是我最——喜欢的相机!里面还有好多没来得及导出来的照片呢!笨蛋泷白!等把你救回来一定要你赔我十个!”
她的抱怨在这种诡异环境下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却又奇异地带来一丝生气。就在这时,一点微光吸引了她的注意。
一点幽蓝的、与周围污秽格格不入的微光,兀然在混乱的战场中央亮起。
那是一只蝴蝶。
翅膀近乎透明,勾勒着红色的神秘记号。正在优雅地扇动着,无视了四处肆虐的能量乱流和扭曲的空间。
它翩然飞过【独奏者】那波动剧烈的躯体,然后……直接融入了那片虚无之中,消失不见。
与那片污染扭曲之地截然不同,列车内依旧保持着令人心安的宁静与秩序。
“不必过于担忧,杨先生。”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威廉的姿态依旧优雅。但脸上那惯常的、带着悲悯与冷酷混合的表情,此刻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审慎与动容。他们之间显然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的交谈。
“威廉先生。”瓦尔特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感谢你提供的坐标,但那里的情况似乎比预想的更糟。那片空间,以及泷白的状态…”
“一个正在走向终末的世界泡内部,上演的最后疯狂之一罢了。”威廉的声音带着一种疲惫。
瓦尔特的目光深邃,镜片上反射着混乱的能量光斑:“世界泡的终末…我并非第一次见证。它们的诞生与消亡,是虚数之树与量子之海恒定法则的一部分。再宏大的文明,再激烈的爱恨,在最终的湮灭面前,似乎都显得…微不足道。”
威廉轻轻翻动书页:“都市,如同无数湮灭或即将湮灭的世界泡一样,其本质就是一场盛大的、注定的悲剧。资源匮乏,法则扭曲,欲望与绝望滋生…毁灭是其固有的旋律。”
“所以,都市的本质,在你看来,就是一个不断自我复制痛苦、咀嚼绝望,并最终走向注定的、毫无意义的毁灭的循环?”瓦尔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威廉威廉缓步走到窗边,与瓦尔特并肩而立:“都市,从诞生之初就缠绕着过于深重的罪孽与欲望。它的命运,早已注定走向崩坏,如同无数曾经闪耀又熄灭的星辰。”
瓦尔特有些愠怒的质问:“你认为生命在其中挣扎的意义,要么为了虚无的赎罪或复仇而赴死;要么就是为了保护某些遥不可及的东西,在绝望中苟延残喘?”
威廉微微摊手,光之羽毛笔在他指尖旋转:“纵观都市的历史,无数的英雄、恶徒、凡人与怪物,其命运的终局,大抵不外乎如此。在注定倾覆的舞台上,个体的选择,不过是悲剧的不同演绎方式。生存,或是毁灭,其本质都是…一种徒劳的抵抗。”
瓦尔特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车厢,看到了许多遥远的往事,看到了无数的牺牲与坚守。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历经无数世界、见证无数文明兴衰后沉淀下的坚定:
“威廉先生,你或许见过太多的毁灭与循环。但你是否想过:生命的意义,或许并不在于最终能否打破循环,或者能否达成一个永恒的‘完美结局’?”
威廉手中的羽毛笔停顿了一下。
“生命的意义——”瓦尔特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在于选择本身。在于明知前路可能布满荆棘、明知可能失败、甚至明知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却依然为了所珍视的人、所信奉的信念,去抗争,去守护,去连接。”
“那么,依您之见,”威廉转过头,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悲悯的表情:“在注定毁灭的舞台上,生命的挣扎有何意义?是为了在绝望中苟延残喘,眼睁睁看着珍视的一切化为乌有?还是为了某种执念——比如复仇,或是自我满足的赎罪——而轰轰烈烈地赴死,仿佛这样就能赋予这短暂存在以某种悲壮的‘意义’
瓦尔特摇了摇头:“苟延残喘?如果那是为了等待一个守护重要之人的机会,那这‘苟活’便有了重量。复仇与赎罪?如果那是为了告慰逝者,并防止同样的悲剧再次发生,那这死亡便并非毫无意义。但更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威廉:“我们抗争,不仅仅是为了一个结果,更是为了向这看似既定的命运,证明我们作为‘人’的意志与尊严。是为了在黑暗中,为后来者点亮一盏或许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灯。是为了告诉每一个陷入绝望的灵魂:你,并非注定孤独。”
瓦尔特紧盯着威廉,目光锐利:“这或许在您看来,只是无谓的挣扎。但正是这看似徒劳的挣扎,定义了‘人’为何物,而非冰冷的命运或剧本中的角色。”
威廉静静地听着,脸上那惯常的、仿佛看透一切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真正的波动。
瓦尔特的理念,像一道不同于都市绝望基调的光,穿透了他长久以来以“编剧”自居的疏离外壳。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一种超越他剧本计算的、源自生命本身的韧性。
“……有趣的见解。”威廉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他的声音少了几分空灵,多了几分实质的沉重:“为了…证明意志与尊严吗…”
瓦尔特向前一步,语气不容置疑:“所以威廉先生,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说,只是一个‘旁观者’而非纯粹的‘操纵者’,那么,请履行你‘编剧’的职责。不是按照你预设的悲剧剧本,而是…给我们一个机会,一个去践行我们信念的机会。”
他直视着威廉那双仿佛能映照命运的眼睛:“送我过去。 送到我的同伴们身边,送到那个被困在自己内心地狱里的孩子身边。”
威廉看着瓦尔特,看着这个来自星海、信念如钢铁般坚定的男人。良久,他嘴角勾起一个与以往不同的、带着些许复杂意味的弧度。
“如您所愿,杨先生。或许…这出戏,确实需要一些…‘意料之外’的变量了。”
他手中的光之羽毛笔猛地划破空气,勾勒出一个更加复杂、更加耀眼的该隐印记。
幽蓝的光芒大盛,并非来自那只小小的蝴蝶,而是源自虚空本身。
一道由无数光之蝴蝶汇聚而成的、如同桥梁或通道般的光洞,无视了【独奏者】散发出的排斥领域,强行贯穿了那片扭曲的空间。
一端连接着战场,另一端则深入了【独奏者】那不断波动的、液态镜面般的躯体深处——那或许就是通往泷白心相世界的路径。
“是那只蝴蝶…威廉的蝴蝶!”星认了出来。
就在这时,威廉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温和而清晰:“通往‘演员’内心舞台的侧门已经打开。但请注意,里面是未经梳理的心相世界,一切皆有可能,也可能一无所有。祝各位…演出顺利。”
没有时间犹豫。丹恒率先做出决定:“我和星断后。姬子阿姨,三月,你们先进去!”
姬子点头,拉起还有些发懵的三月七,迅速穿过了那个光之孔洞。星和丹恒紧随其后。
然而,当他们踏入光洞的瞬间,强烈的空间置换感与精神层面的冲击同时袭来。周围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万花筒般疯狂旋转、重组。
“大家——!”三月七只来得及喊出半声,便感觉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她与其他三人分开,抛向了光深处不同的“分支”。
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
三月七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由破碎镜面和褪色油画构成的万花筒里翻滚。无数模糊的人影、断续的歌声、冰冷的实验仪器碎片、还有郊区灰暗的天空……各种属于泷白的记忆碎片呼啸而过,让她头晕目眩。
当她的视野重新稳定下来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异常“正常”,却透着诡异死寂的地方。
这里没有任何声音,没有风声,没有远处的喧嚣,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在耳边回响。
“这什么鬼地方啊?”三月七环顾四周,这里像是一个废弃剧场的后台,堆满了积满灰尘的破烂道具和褪色的帷幕。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一种…淡淡的悲伤。
“星?丹恒?姬子阿姨?”她试着呼喊,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传出不远就被无形的墙壁吸收了一般,没有任何回应。
她有些慌了,下意识地想掏出相机记录方位,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相机已经毁了。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想起被毁的相机,还是有点气鼓鼓的:“真是的…那个笨蛋泷白,赔我相机!等找到他,一定要他……”
“喂——!丹恒老师!星!姬子阿姨——!你们在哪?”她大声呼喊,声音在空阔的空间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就在她感到有些不安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们听不到的。”
三月七吓了一跳,猛地转身。只见一个银发的小男孩,不知何时静静地站在不远处。
男孩大约七八岁的年纪。但他的眼神,却不像普通孩子那样天真或怯懦,而是带着一种过早接触世情冷暖的、沉静的疏离。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
“你…你是…”三月七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你在找人吗?”男孩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没有丝毫孩童的奶气。
“啊?嗯…对,我在找人。是…跟你长的很像的人,有没有见过呢?”三月七连忙点头,蹲下身与他平视,试图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他把我的相机都给弄坏了!超——过分的!等我找到他,一定要他好看!”
男孩静静地看着她。那双过于成熟的银色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相机…记录回忆的东西。”他轻声说,“毁了,也好。有些回忆,不值得留下。”
三月七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孩子会这么说。她挠了挠头:“话不能这么说啊!美好的回忆当然要留下来啊!就像…就像…”
她努力想着例子,“就像我们一起在贝洛伯格过节。虽然最后差点被公司坑了,但和大家一起努力的时候,不是很开心吗?”
男孩抬起银色眼眸,看向三月七,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强装的笑脸:“你在生气。”
“我…”三月七下意识想否认,但看着小男孩那过于通透的眼神,瘪了瘪嘴,老实承认,“…是有点啦!那个相机可是很重要的。里面存了好多好多回忆呢!虽然…虽然可能比不上泷白经历的那些…但也是我的宝贝啊!”
男孩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淡淡地说:“回忆…有时候并不是宝物,而是枷锁。”
他的话让三月七一愣。
“跟我来吧,”男孩转过身,开始在这舞台后行走。他的步伐很稳,仿佛对这里极为熟悉:“你想找到‘他’,不是吗?现在的他,迷失在更深的‘噪音’里了。外面的那个,只是噪音凝聚成的外壳。”
三月七连忙跟上,看着小男孩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忍不住问道:“你…你好像对这里很熟?你到底是…”
男孩没有回答。他停下脚步,指向空间前方。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古朴的、紧闭的木门,门扉上缠绕着荆棘与枯萎的花枝。
“穿过这里,你会更接近现在的他。但是,要做好准备。”男孩侧过头,那双银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你将要看到的,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加沉重。”
(我看到观看人数越来越少了……在这里向大家说声对不起 ????因为别人高三牲,只有周末能挤出点时间码字了。真的真的非常抱歉不能每天给大家带来一章。这篇小说绝对绝对不会太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