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姐的手机还没放下，欢宝儿的屏幕就亮了。
她低头一看，一条短信静静躺在通知栏里：别信张律。
她手指一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没人注意到她的动作，王总正站在白板前画圈，李姐已经开始拨电话，张律师则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分工。
欢宝儿没说话，只是悄悄看了眼张律师的侧脸。他眉头微皱，笔尖在纸上轻轻点着，看起来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但她记得，南风道长视频里的那句话是“气脉被截”，而张律师第一次问她时，说的是“破耗格局”——这个词，普通人根本不会用。
她抿了抿嘴，把包袱往身边挪了挪。
“我们得快点。”她突然开口，“他们既然敢动手一次，就不会只盯着一家。”
王总停下笔：“你是说，他们可能已经在别的公司下手了？”
“不止是下手。”欢宝儿从本子里抽出一张纸，“你们看这个。”
她把纸推到桌子中间。上面是五家企业的名字，用红笔圈出了三家，旁边标注了日期和异常事件。
“这三家，最近都换了风水顾问。原来的师傅莫名其妙辞职，新来的都是玄正堂推荐的人。”
李姐凑过来看：“我认识第二家的行政主管，她说新请的大师做了‘镇宅法事’，还收了八万八。”
“那是收钱封口。”欢宝儿摇头，“真正的镇宅不需要这么多仪式，更不会要现金。”
王总坐直了：“所以他们是先换人，再搞破坏，最后自己救场？”
“对。”欢宝儿点头，“而且每次出手，都会留下一点痕迹，让人觉得是前任布局不稳。这次栽在我头上，是因为我太小了，大家更容易相信我会出错。”
李姐笑了：“可你明明最靠谱。”
“现在不是谁靠谱的问题。”欢宝儿指着名单，“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自己跳出来。”
王总眼睛一亮：“你是想钓鱼？”
“不是钓鱼。”她摇头，“是搭台子唱戏。我们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以为还能再演一遍老套路。”
张律师终于抬头：“具体怎么做？”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欢宝儿没立刻回答，而是看着他。
几秒后，她才说：“第一步，选一个地方，布个假局。”
“假局？”李姐问。
“就在宏达工地。”她拿出罗盘，在桌上轻轻转了一下，“我把东南角的文昌位挪开三寸，做成‘伪衰局’。外行人看不出来，但他们一定会察觉气场不对。”
王总懂了：“然后我们放消息出去，说你这次布局有问题？”
“不止是问题。”欢宝儿咧嘴一笑，“要说我的风水局开始反噬，公司业绩下滑，员工闹辞职。越乱越好。”
李姐拍手：“我可以找媒体朋友帮忙炒一下，就说‘神童道士翻车记’。”
“越夸张越好。”欢宝儿点头，“但他们一定会派人来处理。只要他们动手，我们就抓住证据。”
张律师提笔写了几句：“需要法律层面配合吗？”
“需要。”她看着他，“但不能用公司名义报备任何行动。所有监控、录音、检测设备，都要以个人名义安装，不留书面记录。”
张律师顿了下：“为什么？”
“因为如果内部有人通风报信，他们就会绕开正式流程。”她语气平静，“我们必须假设，对方已经知道我们要做什么。”
这话一出，屋里人都沉默了。
王总看了看张律师，又看向欢宝儿：“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也不能完全信任彼此？”
“我不是不信。”她摇头，“我只是不想让任何人冒险。所以接下来的事，分成三块做。谁也不知道全部计划。”
李姐来了兴趣：“怎么分？”
“我负责布阵。”欢宝儿竖起一根手指，“王总负责对外放风，就说项目进展不顺，正在考虑更换顾问。”
“我来。”王总点头。
“李姐负责联络其他企业。”她继续说，“找那些可能被盯上的公司，私下提醒他们注意外来人员进出，但不要说明原因。”
“明白。”李姐掏出小本子记下来。
“至于法律和证据保存。”她看向张律师，“你可以准备材料模板，但不要提前申请保全。等我们抓到人再说。”
张律师合上本子：“也就是说，我只能做后备？”
“对。”她点头，“你是最关键的一环，但也最容易被针对。如果我们发现有人泄密，第一个要保护的就是你。”
这话听起来像信任，又像试探。
张律师笑了笑，没再多问。
会议重新热了起来。大家各自忙着手头的事，气氛从之前的紧张变成了有条不紊的筹备。
欢宝儿坐在椅子上，脚还是够不着地。她晃着腿，一边画阵图草稿，一边小声嘀咕：“还得找个道士帮忙……云逸道长脾气怪，得带点花生糖去才行……”
李姐听见了：“你还真认识这么多道士啊？”
“山上的、城里的、庙门口摆摊的我都认识。”她得意地扬起小脸，“上次我去菜市场买葱，卖葱的老太太还是个守山人呢。”
“那你本事可真不小。”
“那当然。”她拍拍桃木剑，“我可是正规出道的。”
王总走过来，把打印好的企业名单递给她：“这是另外三家的联系方式，我已经打过招呼，你说暗号他们就知道是谁。”
她接过纸条，塞进包袱夹层。
“明天我就开始布阵。”她说，“最快后天就能有动静。”
“我们随时待命。”王总拍拍桌子，“这次不光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那些还不知道危险的公司。”
“对。”李姐附和，“不能再让他们随便得手了。”
张律师站起身，拿起外套：“我回去整理一下合同模板和取证流程。有事打电话。”
他说完就往外走，脚步平稳，背影看不出任何异常。
欢宝儿一直看着他出门，直到门关上才收回目光。
她低头摸出手机，打开短信界面，把那条“别信张律”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然后她点了删除。
李姐凑过来：“你真删了？”
“留着也没用。”她把手机放进兜里，“真正想知道的事，靠一条短信可查不出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她轻声说，“看他下一步做什么。”
这时，窗外传来一阵鸟叫。两只麻雀落在空调外机上，扑棱着翅膀争食。
欢宝儿抬头看了一眼。
其中一只突然飞起，另一只却不动了。
它歪着头，盯着楼下的黑色轿车，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