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欢宝儿靠着墙坐着，眼睛闭着，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她没动，也没出声，只是手指在桃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罗盘在包袱里微微震动，她知道来的人不对劲。鞋底沾着的东西不是普通泥巴，是那种专门从坟地边挖来的阴泥，踩上去软乎乎的，还带着一股子潮霉味。
那人走到路灯底下停住了，低头看地上断成两截的铜片，眉头皱了起来。
欢宝儿睁开眼，悄悄把引踪粉往自己右脚鞋尖蹭了蹭，然后轻轻挪了半步，往左边墙角靠了靠。她故意让罗盘袋子露出来一点，像是不小心掉出来的。
那人抬头四下看了看，弯腰捡起半块铜片，塞进袖子里，转身朝右边小巷走去。
“走啦？”欢宝儿小声嘀咕，“还挺听话。”
等脚步声彻底没了，她站起来拍了拍道袍，拎起包袱就往相反方向走。走了没几步，又停下来，从耳后取下一张黄纸，咬破手指，在纸上画了个圈，中间点了个点，像个小太阳。
这是照路符，不烧也不冒烟，但她一贴到墙上，那张纸就轻轻颤了一下。她眯眼顺着符纸指向的方向看去——城西那边，黑乎乎的一大片老厂房，连个亮灯的窗户都没有。
“果然是那儿。”她收起符纸，把桃木剑从肩上拿下来，握在手里，“上次抓老鼠精都没这么麻烦，这回倒好，一堆人围着我转圈圈。”
她沿着墙根快步走，时不时低头看看罗盘。指针一直稳稳指着西偏北的方向，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
走到一条岔路口，她突然停下。地上有一小块湿泥，形状像个脚印，但边缘歪歪扭扭，像是走路时腿不太听使唤。
她蹲下来用桃木剑尖碰了碰，泥巴发出轻微的“滋”声，冒了一缕白气。
“哎哟，还敢用人血混泥巴做标记？”她嘟囔，“这招幼儿园都不让用了，老师说了，太脏。”
她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点淡黄色粉末，撒在脚印周围。粉末一落地就变成了淡淡的红线，顺着小巷一路往西延伸。
“你留记号，我也留记号。”她拍拍手，“看谁的记号更管用。”
她顺着红线走，穿过两条马路，绕过一个废品站，最后停在一堵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前。网后面是一排破旧的厂房，屋顶塌了一半，窗户全碎了，门框上挂着块歪斜的牌子：东风纺织厂。
她踮脚往里看，门缝里飘出一丝黑烟，不浓，但味道刺鼻，像是烧塑料混着香灰。
罗盘在她手里猛地震了一下。
“找到了。”她咧嘴一笑，“请客吃饭都不带这么热情的。”
她翻过铁丝网，落地时轻巧得像只小猫。包袱背好，桃木剑横在胸前，一步一步往主厂房走。
刚走到门口，脚下砖缝里突然“啪”地弹起一根细线，黑乎乎的，像头发丝。
她早有准备，抬脚一勾，桃木剑顺势往下一切，线应声而断。
“叮”的一声，线头缩回砖缝，整条路的地砖开始轻微震动，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欢宝儿不慌不忙，从包袱里摸出三枚铜钱，咬破指尖在上面各画一道符，然后甩手扔向三个方向。
铜钱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地面震动立刻停了。
“‘引魂绊马’升级版？”她撇嘴，“加了个自动触发机关，以为能吓住我？”
她走到刚才那根线冒出的地方，蹲下身，用剑尖撬开一块松动的地砖。下面埋着三颗腐钉，钉头刻着反八卦纹，钉身缠着黑布条，已经发霉了。
“又是这套。”她哼了一声，“上次用这招的是个算命骗子，现在轮到你了？”
她把桃木剑举到头顶，左手捏了个诀，嘴里念：“巽位开，震位断！”
剑尖猛然插进地缝，金光一闪，三颗钉子同时炸开，化成黑灰。周围的地砖裂开几道细缝，黑烟从缝里冒出来，转眼就被风吹散了。
她拔出剑，甩了甩剑尖的灰，正要起身，忽然听见厂房二楼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撞到了铁架子。
她抬头看去，二楼窗口闪过一道黑影，窗帘晃了一下。
“还不跑？”她冷笑，“等我请你喝茶？”
她收起罗盘，把桃木剑别回背后，双手撑地一跃，直接跳上旁边堆着的木箱，再一蹬墙，翻上了二楼窗台。
窗户没锁，她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几缕。地上散落着几张黄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还有几个空坛子，坛口封着红布。
她走近一看，坛子底下压着一张照片——是她的，穿着道袍，背着包袱，站在企业大楼门口，显然是偷拍的。
“哟，还是粉丝呢？”她拿起照片翻了翻，“收藏得挺整齐啊。”
她把照片塞进包袱，正要走，忽然听见身后“咯吱”一声，像是地板被踩动了。
她猛地转身，桃木剑已经抄在手里。
门口站着一个人，穿黑色长袍，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拿着一根缠着黑布的木杖。
“你破坏我的阵。”那人声音沙哑，“你知道后果吗？”
欢宝儿眨眨眼：“你是谁呀？新来的物业管理员？这厂都倒闭十年了，你还在这儿值班？”
那人没答话，举起木杖，往地上一杵。地面立刻泛起一圈黑气，像水波一样朝她蔓延过来。
她不退反进，桃木剑往前一指，剑尖爆出一团金光。
“金光护体！”她大喊一声，冲进黑气里。
金光和黑气撞在一起，发出“噼啪”声，像是烧电线。那人往后退了半步，帽子被气流掀开一角，露出一只眼睛——眼白发黄，瞳孔缩成一条线。
“果然是你。”欢宝儿站稳脚跟，“上次在菜市场抢我罗盘的那个骗子，就是你徒弟吧？他还欠我五块钱芝麻汤圆钱没还呢。”
那人低吼一声，木杖横扫，黑气凝成一条蛇形扑来。
欢宝儿侧身躲过，反手一剑砍在蛇身上。金光炸开，黑气瞬间消散。
“你这招叫‘黑蛇缠身’？”她甩了甩剑，“名字挺吓人，动作太慢，比我幼儿园体育课跑步还慢。”
那人不再说话，转身就往屋后跑。
欢宝儿追上去：“跑什么？还没聊完呢！你这阵法谁教的？是不是自学的？难怪漏洞百出！”
她一边喊一边追，穿过两间破屋子，最后来到一间地下室门前。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低的念咒声。
她停下脚步，把桃木剑横在胸前，深吸一口气。
门缝里渗出的黑雾比外面浓得多，罗盘在她手里疯狂转动。
她伸手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就在她准备迈步进去时，里面突然安静了。
下一秒，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
“你真的以为，就凭一把桃木剑，能破得了我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