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的手指还停在半空，那个“v”形手势没放下，也没动。欢宝儿盯着它，眼睛一眨不眨。
她没冲上去，也没后退。脚底踩着地板的裂缝，手里的桃木剑斜指着地，剑尖微微颤了一下。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水珠从瓶口滴落的声音——那是她包袱里那瓶井水，刚才泼出去一半，剩下的一点还在慢慢往下渗。
黑影不动，她也不动。
可她心里已经开始算账了。
刚才那一连串打斗，她出剑五次，躲闪七回，翻滚三次，撒了一把糯米，用掉半张雷火符。体力还好，但再这么耗下去，迟早会慢一拍。
关键是，这玩意儿不像普通怨魂。它会变招，会骗人，还会用手势说话。这不是傻乎乎撞门板的野鬼，是懂套路的。
她眼角扫了眼罗盘。
指针还在抖，方向没变，还是对着铁皮箱。说明这东西和箱子连着，没断线。
但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每次它猛攻完，都会停一下。
第一次扑她，被剑挡开，落地后晃了半秒才站稳；第二次旋风转完，合体时有那么一瞬间像是卡住了；第三次压她胸口，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快，结束后它自己都顿了一下。
不是喘气，是……重启。
就像老电视换台，画面一闪，得等两秒才能看清。
“你打一套，得歇一下。”她忽然开口，“是不是？”
黑影的手指动了动，但没放下。
欢宝儿咧嘴一笑：“我数过了，一共五次进攻，每次打完都要停一秒到两秒。最长那次，接近三秒。”
她慢慢把剑抬起来，横在胸前：“你是厉害，力气大，会变花样，可你有个毛病——打完收不住。”
黑影的身体轻微晃了一下，像是风吹过的水面。
她继续说：“你想吓我走，想让我打开箱子，还想用调虎离山计。你挺聪明，可惜忘了一件事。”
她往前踏一步。
黑影没动。
她又踏一步。
“你不是完整的灵体。”她说，“你是被人塞进阵眼的，关久了，残了。所以你打完就得缓，不然散架。”
话音刚落，黑影突然把手收回，整个人往后飘了半米。
欢宝儿没追，反而原地蹲下，把桃木剑插进地板缝里，双手抱膝，像个小学生坐在课桌前。
“咱俩聊聊呗。”她说，“反正你也打不死我，我也懒得一直躲。”
她从包袱里掏出一张符纸，拿在手里晃了晃：“这是我最后一张镇灵符。我不急着用，你也不急着死，对吧？”
黑影站在那儿，轮廓比刚才淡了些。
欢宝儿歪头看了看天花板：“你说你做了‘断缘诀’，意思是不想干了？那你为啥还在这儿？真想走，刚才我就放你一条生路，你冲我点头，我帮你破阵，多简单。”
她顿了顿：“可你现在又不敢上前，也不敢退，就杵在这儿装酷。说明啥？说明你还不能走。”
她拍拍膝盖站起来：“有人把你钉在这儿，用阵法锁着，让你当看门狗。你恨这家人吗？可能恨。但他们才是受害者，房子被你搞得鸡飞狗跳，孩子做噩梦，大人睡不着觉。”
她指了指铁皮箱：“真正害你的，是那个布阵的人。他拿你当工具，天天榨你这点阴气，往别人家里灌黑气，搞风水局。”
黑影的身体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欢宝儿笑了：“你看，咱能沟通吧？那你告诉我，谁干的？名字、长相、电话号码，报一个就行，我替你报仇。”
黑影没说话，也没动。
但她注意到，它的右手又抬了起来，这次不是“v”字，而是缓缓指向自己的胸口位置。
那里，隐约浮现出一道扭曲的印记，像烧焦的符文。
欢宝儿眯起眼：“那是……封印？”
黑影轻轻点头。
“难怪你出不去。”她说，“人家给你贴了标签，写着‘已签收’。”
她绕着客厅走了一圈，边走边摸下巴：“要破这个印，得先切断阵眼能量源。可你连着箱子，箱子底下又有地脉倒灌，直接拆阵会反噬你。”
她停下脚步：“除非……我能让你在攻击后那两秒空档里，完成一次精准打击。”
黑影抬头看她。
欢宝儿咧嘴一笑：“别紧张，我不是要砍你。我是要砍你的‘充电线’。”
她弯腰拔出桃木剑，甩了甩剑身上的灰：“你配合我一下。下次你冲过来，别管我躲不躲，你就照常打。打完那一瞬间，我会动手。”
黑影犹豫了一下，身体缓缓下沉，像是在蓄力。
欢宝儿立刻举手制止：“等等！现在不行。我还没准备好。”
她从包袱里摸出一枚铜钱，含在舌尖。凉丝丝的，有点咸。
这是师傅教的醒魂法，能提神，防迷幻。她平时不爱用，嫌硌牙，但现在需要脑子清醒。
她又掏出一张新符纸，这次不是雷火符，也不是镇灵符，而是一张空白黄纸。
她在纸上画了个小圈，中间点了个点，看起来像个靶心。
“这是我给你画的‘休息区’。”她说，“你打完一轮，就会回到这儿发呆两秒。我要做的，就是趁你发呆的时候，把这张符贴上去。”
她把符纸夹在手指间：“贴哪儿呢？胸口那个印？还是头顶？”
黑影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肩。
“那儿？”欢宝儿凑近看，“好，就那儿。”
她收起符纸，重新握紧桃木剑：“来吧，咱们彩排一次。”
黑影没动。
欢宝儿摆摆手：“别害羞，就当是体育课练动作。你冲我一下，快进快出，别玩花的。”
黑影缓缓凝聚身形，双臂展开，像一只准备扑食的鸟。
欢宝儿站着不动，眼睛盯着它膝盖以下的位置——那是她发现的第一个预兆点。每次发动前，它的下半身会先凝实。
果然，黑影腿部轮廓一清，就开始前冲。
速度很快，带起一阵冷风。
欢宝儿没躲，也没出剑，只是在它逼近的瞬间，猛地低头弯腰，让黑影从头顶掠过。
黑影落地，身体一顿，左肩处明显出现短暂模糊。
就是现在！
欢宝儿闪电般抽出符纸，往前一跃，指尖直奔黑影左肩。
可就在要贴上的刹那，黑影猛然转身，手臂一挥，把她逼退两步。
符纸飞出去，落在地上。
欢宝儿拍拍手：“哎哟，还挺警觉。”
她捡起符纸，吹了吹灰：“你刚才明明停了，怎么还能反击？”
黑影站在原地，肩膀上的模糊已经恢复。
欢宝儿想了想：“哦，明白了。你不是完全失控，是能控制那两秒的长短。要是感觉危险，就能提前收回来。”
她把符纸折成小方块，塞进道袍口袋：“行吧，看来得再来一次真格的。”
她活动了下手腕，把桃木剑扛在肩上：“下次我不提前告诉你了，你自己小心点儿。”
黑影静静看着她。
欢宝儿忽然笑出声：“你说咱俩这算啥？敌是敌，友是友？打也不是，谈也不是？”
她挠挠头：“要不这样，咱先合作一把，事成之后，我给你烧套新衣服，再念个超度经，让你投个好胎，怎么样？”
黑影没反应。
但她发现，它身上的黑气，似乎淡了一点。
欢宝儿点点头：“看来你是同意了。”
她站直身体，握紧剑柄，目光变得认真：“那就开始吧。记住啊，打完别愣神太久，我怕我手滑。”
黑影缓缓抬起双臂，再次进入攻击姿态。
欢宝儿屏住呼吸，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剑尖朝下，等待出击信号。
屋外风声渐起，窗帘轻轻晃动。
她舌尖的铜钱发出轻微的金属味。
黑影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