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宝儿把铜片塞进包袱，手指刚离开布口，头顶房梁就“咔”地响了一声。不是敲击，也不是摩擦，像是木头自己裂开的声音。
她抬头，看见那道刻着三个小人的圆圈图案正在变深。原本只是浅痕，现在像被刀子重新挖过一遍，边缘整齐得不像自然形成。
桃木剑已经握在手里，她没等黑影出来，先往后退了半步。这半步踩得极准，正好落在客厅瓷砖接缝的交叉点上。她记得刚才勘察时用罗盘测过，这里是屋子气场最稳的位置。
房梁上的刻痕忽然冒出一股灰烟，不散，反而往中间聚。烟越来越浓，颜色从灰转黑，最后凝成一团人形大小的暗影。它没有五官，但能感觉到它在看她。
欢宝儿咧嘴一笑：“你终于肯露脸了？我还以为你要躲到天亮。”
话音未落，那团黑影猛地俯冲下来，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她横剑一挡，剑身与黑影相撞，发出“铛”的一声，像铁器碰上了铁器。
她手臂一麻，差点没握住剑柄。脚底打滑，后退两步才站稳。
“力气不小啊。”她甩了甩手腕，“看来平时没少欺负这家人。”
黑影落地没停，立刻转身又扑上来。这次是直取胸口。欢宝儿侧身闪避，同时抬腿踢向对方膝盖位置。虽然是虚体，但她知道这类东西大多保留生前习惯，攻击关节有效。
脚踢中了，黑影晃了一下，动作迟缓半拍。她抓住机会，反手一剑劈下，剑尖划过黑影肩膀，一道金光闪过，黑影发出一声低吼，像野兽受伤时的闷叫。
她趁势跳开，从包袱里摸出一张符纸。雷火符，师傅说过能破邪祟本源。她咬破指尖，在符纸上画了个“破”字，血刚落纸，符就微微发烫。
黑影站定，不再急着进攻。它站在原地，身体缓缓转动，像是在打量她。然后，它抬起手，指向她的脸。
欢宝儿眨眨眼：“指我？你是想说‘你一个小娃娃也敢管这事’？”
黑影没动，但屋里温度骤降。她呼出的气变成白雾，道袍袖口结了一层薄霜。
“冷是吧？”她搓了搓胳膊，“我告诉你个秘密——我师傅说过，越是装神弄鬼的家伙，越怕热。”
她说完，把雷火符贴在桃木剑侧面，双手握紧剑柄，闭眼念咒。不是长篇大论，就七个字来回三遍：“天雷引，破邪行！”
剑身突然发热，符纸边缘冒起火星。她睁眼，抬剑对准黑影：“来啊，咱们比比谁更扛得住高温。”
黑影冲了过来。
这次它分成两股，左右包抄。欢宝儿不动，等它们靠近，猛然挥剑画圆。桃木剑带着符火扫过一圈，金红光芒炸开，像个小太阳闪了一下。
两股黑影都被震退，合拢时发出“滋啦”声，像是烧焦的电线碰在一起。
她喘了口气，发现剑上的符已经烧掉一半。不能再拖了。
她蹲下身，左手在地上画了个五角星，右手将剩下的半张雷火符按在中心。然后掏出罗盘，放在五角星正上方。
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后停在西北方向。她顺着指针看去，正是那个铁皮箱。
“原来你还连着它。”她站起来，走向箱子，“怪不得这么有劲。”
她伸手要去掀箱盖，黑影暴起冲刺，速度比之前快了好几倍。她来不及回头，只能凭感觉往后一剑反撩。
剑尖擦中黑影腹部，火花四溅。黑影被打偏，撞在墙上，整面墙“嗡”地震了一下，墙皮簌簌掉落。
她借力翻身滚开，落地时顺手抓起一把糯米粉撒向空中。粉粒碰到黑影残影，立刻冒烟，空气中留下几道焦痕。
“你是不是忘了？”她拍拍手，“我是专业驱邪的，不是来串门的。”
黑影再次凝聚，这次它的形状变了。不再是人形，而是拉长变细，像一根黑色长棍悬在半空。接着它高速旋转，化作一道旋风朝她卷来。
欢宝儿收剑回防，双臂交叉护住头脸。风刮在身上像刀割，道袍“刺啦”裂开一道口子。她咬牙撑住，脚下发力，硬生生钉在地上没被吹飞。
旋风绕她转了三圈，突然停下。黑影重新凝成人形，站在她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
它举起了手，掌心向下，慢慢压低。
欢宝儿觉得胸口一沉，像有块大石头压上来。她弯了点腰，膝盖咯吱响了一声。
“想把我压趴下？”她咳了一下，“那你可得加把劲。”
她猛地吐出一口气，双手握剑高举过顶，用力往上顶。桃木剑与无形压力相抗，发出“嘎吱”声。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时，罗盘“叮”地响了一声。
她眼角余光瞥见，罗盘指针正对着黑影背后，而铜壳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水珠，像出汗一样。
“原来你怕湿？”她咧嘴笑了，“难怪躲在干燥的房梁上。”
她突然松手扔剑，双手快速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瓶子。瓶子里装着半瓶井水，是她昨天路过老街时特意接的。她说过，古井水镇邪最好。
她拔开塞子，对着黑影泼了过去。
水洒在空中，还没落地，黑影就急速后退，撞上墙壁。水珠沾到它身体的地方冒出白烟，还伴有“嗤嗤”声。
“哎哟，真怕啊？”她捡起桃木剑，晃了晃瓶子，“还有呢，你要不要再来点？”
黑影贴着墙，不再上前。它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那里有一片被水腐蚀的痕迹，正在缓慢恢复。
欢宝儿把瓶子别回包袱，举起桃木剑：“现在轮到我了。”
她往前走一步，黑影退一步。再走一步，再退一步。一直逼到卧室门口，黑影终于停住，不再后退。
它抬起头，盯着她。
欢宝儿也停下，剑尖指着它：“你说你是个怨魂，被人关在这阵眼里出不去。可你吓孩子，扰人家，这就是你的报仇方式？”
黑影没动。
“你要真是冤死的，我帮你伸冤。”她说，“但你要是借着冤屈作恶，那我就只能送你去该去的地方了。”
黑影突然抬起手，指向她的身后。
她没回头，耳朵却听见轻微的“咔哒”声——是铁皮箱的锁扣弹开了。
她嘴角一扬：“你还想玩调虎离山？”
她猛地转身，剑光一闪，桃木剑插进地板缝隙，卡住了即将打开的箱盖。
然后她回身，对着黑影大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想让我分心，好让箱子里的东西跑出来，是不是？”
黑影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害怕，更像是愤怒。它全身扭曲起来，轮廓变得模糊，像一团沸腾的墨汁。
欢宝儿握紧剑柄，准备迎击。
就在这时，黑影突然静止。它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做了个奇怪的手势——像是剪刀，又像是在比“v”。
她愣了一下：“你这是……剪头发？”
黑影没动，保持着那个手势。
她皱眉：“等等，这不是……童子拜观音里的‘断缘诀’？”
她想起师傅讲过，有些邪术会用特定手势传递信息，表示割断因果、脱离束缚。
“你是想告诉我……你不想干了？”她问。
黑影轻轻点头。